马王爷的新花园

《两河生死劫》五十七：踏上归途

maxiaolin — Sun, 05 October 2008 15:20:53 +0800

到巴格达第二天，我们去采访伊拉克各派代表大会（韩传号摄）

《两河生死劫》五十七：酸甜苦辣巴格达——踏上归途

5月中旬以后，国内“非典”疫情已成为全国的中心任务和头等大事，也成为世界舆论瞩目的焦点。与此同时，伊拉克战争的大幕已经渐渐垂落，进入大乱不起、小乱不断的时期。新华社国际报道的重点已经开始从伊拉克向其他地方转移，伊拉克战争爆发后开设的一些栏目已经相继终止，我们发回的通讯、特写已经不再象一开始那样受到重视，有的稿子只是放在《记者连线》栏目，作为一般性的稿件加以处理。不仅如此，国际部、摄影部的业务通报已经连续几次把伊拉克局势报道排在次要甚至末尾的位置。

面对这种情况，前线报道也自然不那么紧迫了，我们在思索着下一步怎么办。考虑到国内亲人正在受“非典”疫情的煎熬，我们开始更多地日夜关心国内的新闻，特别是每天公布的“非典”疑似病例增减通报，以及各个行业的抗击“非典”活动，心中的乡思开始慢慢弥漫、加重。另一方面，巴格达经过我们几周紧锣密鼓的采访和拉网，几乎所有的战后情况都已经以不同的题材、不同的角度进行了非常充分的文字和摄影报道，已经再也找不出新鲜话题了。于是，我和韩传号产生了要么走出巴格达，南下、北上进行深入采访，扩大视野，发掘新的题材，要么回国与家人共度难关的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我列出了采访计划，准备沿两条线跑遍伊拉克。南线是，出巴格达，到两河流域文明的发祥地巴比伦采访，然后，顺幼发拉底河中段一路采访伊斯兰教什叶派圣城卡尔巴拉和纳杰夫，专访什叶派领袖西斯塔尼哈基姆和萨德尔，了解他们对伊拉克政治重建的态度以及对华关系的立场。顺道采访希拉和库法两个古城。我在巴格达曾经采访过卡尔巴拉省的副省长，也了解到什叶派穆斯林比较友好，有可能我们的采访活动会得到他们的协助。然后，顺河继续南下，采访曾经发生过激战的纳西里耶，找寻伊拉克军队突然失踪之谜。此后，继续南下进入英军占领下的第二大城市巴士拉，了解那里局势相对平静的原委，如果有可能，还可以到伊拉克最大的油田鲁迈拉采访，探寻伊拉克石油短缺的深层根源，并到两伊战争期间闻名世界的法奥半岛寻觅战地遗风。在巴士拉略作休整后，逆底格里斯河北上，到阿马拉和文化历史古城库特进行采访，进行文化采风，然后返回巴格达。

北线采访计划是：西出巴格达，溯幼发拉底河西进，采访逊尼三角地带的费卢杰、拉马迪，了解那里延绵已久的部落传统和农业生产，然后直接北上直插第三大城市摩苏尔，以该城和埃尔比勒、基尔库克3个城市为中心，采访库尔德人自治地区和北部石油生产现状，然后，南下萨达姆的老家提克里特，最后经萨迈拉和巴古拜两座城市返回巴格达，完成南征北战。

为此，我做了大量文案准备，初步掌握了这些采访目的地的基本情况和历史概况，并且设计了十多篇各有侧重点的采访和写作提纲。一旦顺利完成，我们将跑遍这个文明古国，饱览自然风光、人文景观，摸透战争冲击下的社会百态，同时为这趟伊拉克之行画上一个比较完满的句号。

总社刘江副总编也曾在电话中希望，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在伊拉克其他城市为新华社物色几个文字和摄影报道员，使新华社的眼线遍布伊拉克各地。

但是，从安全局势考虑，我们也作好了最坏的打算。鉴于要离开巴格达，必须请示总社。通过电话联系，总社说要进一步了解伊拉克的安全形势，以及我们的具体设想，务必确保人身安全。于是，我给总社发了一封这样的电报，也顺便调整和简化了采访计划：

总社外事局：

29日电悉。现将伊拉克南部安全状况及采访组拟采取的应对措施回复如下：

目前，伊拉克整体的治安状况没有根本好转，武装入室、拦路抢劫频繁发生，即使在美军巡逻队到处都是的首都巴格达也是如此。分社隔壁一条街最近曾发生过武装绑架，分社对面邻居曾遭3名武装歹徒入室抢劫，双方发生枪战，各有一人受伤。

此外，由于处于无政府状态，生活状况糟糕，伊拉克人普遍对现状严重不满，情绪烦躁，非常好斗，对外国人也充满敌意，特别是部分仇恨萨达姆的人因中伊关系密切而迁怒于中国记者，故意找茬滋事以便借机抢夺财物。分社和采访组记者在巴格达采访时已经多次遭到当地人追打，被人掏包的事也发生过数次。

首都以外地区治安状况更糟糕，尤其是沿路设伏袭击过往车辆和人员的事不断发生。在过去的几天里，仅被武装分子打死的美军就达到7人，伤者20多人。南方主要为亲伊朗的激进什叶派穆斯林控制，素以行为极端而著称。南方地区幅员广阔，又非美军重点管制地区，治安情况不容乐观。

尽管如此，采访组认为，与其闲居巴格达无所作为，不如克服困难南下，深入伊拉克腹地进行采访，拓宽活动范围，扩大报道成果。虽然前途安危难以预测，但知难而进是记者本色。采访组初步计划采取以下安全措施：

1. 物色可靠的当地人兼做司机与保镖（必须拥有持枪证），包租车辆南下采访。

2. 第一站直接前往什叶派穆斯林中心城市纳杰夫或卡尔巴拉，中途不做停留和进行采访，以免遭遇不测。

3. 抵达纳杰夫或卡尔巴拉后，立即设法与当地政府负责人或部族首领取得联系，并在他们帮助下选择安全与发稿条件（有发电设备）有保障的饭店落脚。居住和采访期间，两名记者与司机同住同行，并争取有关方面为记者的居住和采访提供武装保卫。

4. 从纳杰夫向伊拉克最南部的第二大城市巴士拉转进时，争取让纳杰夫方面派车护送。

在巴士拉停留和采访期间的安全安排同样设法获得当地有关方面的帮助，并在其武装护送下返回巴格达。

5. 采访组将在进行大概估算的基础上随身携带部分采访费用。南下期间，采访组将继续把人身和采访器材安全放在第一位，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若遭遇武装抢劫，将设法确保人身安全并最大限度地减少财产损失。

6. 一切准备妥当后，采访组拟于6月5日左右启程。

以上设想和措施是否妥当，请总社指示。

总社赴伊拉克采访组

撰报人：马晓霖

2002年5月30日

几天后，总社经过研究回复说，鉴于安全形势很复杂，不同意我们动身到巴格达以外的地方进行采访，还是暂时留在巴格达待命。

6月4日，国际部主任李红旗在电话中说，目前巴格达有两名中国记者和数名伊拉克雇员已经够用了，外出采访也没有太大的必要，《国际观察》编辑室人手非常紧张，日常新闻深度和言论性报道需要加强策划和组织。另外，《环球》杂志总编辑已经决定外派工作，部里希望我早日回来去接替那摊工作。

其实，一个月前，发稿中心副主任陈贽就建议我早点回国，因为《国际观察》编辑室只有副主任小包和另一名返聘老同志，工作压力很大。

我妻子又在医院工作好几个星期了，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也需要有人照顾，不如回来算了。

鉴于上述种种情况，经过再三考虑和分析，我提出了回国的申请。

两天后，总社回复，同意我们结束任务，返回北京。

6月11日晚上，我和韩传号给王波和梁有昶买了一大箱进口啤酒，聊表谢意。他们也分别送给我们一大包伊拉克特产当作纪念。晚上，我们哥儿四个吃了一顿简单的散伙饭，大家又欢快地回忆了一起度过的40多个日日夜夜，依依惜别。确实，40多天里，我们分别来自国际部、对外部、参编部和甘肃分社，年龄从25岁到39岁，生活习惯、脾气性格各不相同，但是，大家没有经过任何磨合就组合在一起，相互关心，相互体贴，相互包容，从没有因为工作发生过争执，更没有因为生活琐事产生过别扭，不知不觉中共同度过了一段艰苦、危险而难忘的时光，结下了弥足珍贵的战地友谊。

6月12日，我和韩传号经过半天的奔波，沿死亡公路返回安曼。进入约旦境内后，身后的险恶环境顿时成为昨天的记忆，我们感觉头上的天空是那样的美丽，道路两边荒漠中卷起的股股旋风是那样的动人。我们俩都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我们平安地回来了！

我们离开伊拉克的当天，美军第101空降师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被反美武装击落；美军则轰炸了一个武装分子营地，炸死了70多人。第二天，美军又发动了新的扫荡行动。从此，伊拉克局势进入了一个新的看不到尽头的动乱时期。

两天后，我们经阿布扎比和曼谷飞回北京。进入安曼的当天，在土耳其等候了两个多月的摄影记者赵建伟进入伊拉克接替韩传号的工作，圆了他酝酿已久的战地采访之梦。

当我们带着口罩走下飞机时发现，首都机场已经没有什么人戴口罩了。已经回家轮休的妻子带着我日思夜想的女儿非常高兴地守候在机场内的行李提取处。刚刚掉了一颗门牙的亮亮起初羞涩地躲在妈妈身后，待我抱起她后，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回家3天后，3名中国驻伊拉克公司人员在我们走过的死亡公路上遭到了武装抢劫。

图1：刚到巴格达，上街采访（韩传号摄）

图2：在被抢劫过的中国大使馆内采访（韩传号摄）

图3：美军和巴格达人的汽车相撞，我给他们做起了翻译，顺便采访（韩传号摄）

图4：底格里斯河畔的枣椰林（韩传号摄）

图5：采访当地居民（韩传号摄）

图6：近两个月，几乎天天去扫街，找新闻（韩传号摄）

图7：在被战火重创的拉希德大街采访（韩传号摄）

图8：采访街头警戒的美军士兵（韩传号摄）

图9：采访重新组建的伊拉克警察部队（韩传号摄）

图10：过桥没有人行道，只好溜着栏杆边儿走，好在我不胖（韩传号摄）

图11：我短暂而亲密的战友王波，现在改任新华社科威特分社首席记者（韩传号摄）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六：战战兢兢守分社

maxiaolin — Tue, 16 September 2008 08:26:59 +0800

除我们4人之外，所有在巴格达采访的外国记者均集中住在市中心的巴勒斯坦饭店，并处在美军的保护之下

《两河生死劫》五十六：酸甜苦辣巴格达——战战兢兢守分社

虽然我们是4条大汉，但我们住在巴格达并没有安全感。在巴格达的大街上，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从各种公共设施和政府机关抢劫归来的当地人，在加油站，在市场，甚至在出租车上随时都能看到当地人随身携带的各种武器。劫匪已经不再局限于抢劫公共财产，也瞄准私人财物，不再只把目标对准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人，也把当地人当作抢劫对象，公开在大街上抢劫行人背包。造访分社的BBC当地记者居然随时带着武装保镖。

如果说白天外出缺乏安全感，夜晚来临的安全感就更少了。到巴格达后，半个月内，我们谁也没敢在晚上迈出家门一步。美军的宵禁令限制并不是主要原因，把我们困在分社的是未曾停歇过的枪击。一到天黑，分社周围就传来时疏时密、时远时近的射击声，有时枪声似乎就从窗口下发出，吓得我们赶紧关灯，躲在窗帘后偷偷查看动静。记得有一夜，似乎枪声一直没有停止过，我至今搞不清楚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花儿”有时半夜狂吠、抓挠或撞击大门，我们都不知缘由，只能躺在床上静待其变。对门的保镖哈桑告诉我们说，有一天晚上，两名大汉在分社门口转悠了半天，还打听里面是否有人。这个情况让我们着实琢磨了好几天。曾在加沙独自呆了3年的我没少经历摸黑外出的日子，但是，现在每当我午夜出门去关闭发电机，心里总是发毛，好在还有“花儿”跑前跑后为我壮胆。说实话，到了晚上，每次我举着手电筒到院子里给发电机加油，或者关闭发电机，首先要在门口招呼“花儿”过来，只要它在，至少说明院子里没有进来外人，我就踏实了一半。

在巴格达，我们是惟一一批不住饭店、不在美军保护之下的外国记者。

王波说，分社得尽快在各个房间安装报警器，并设法连接到对面哈桑的家里，一旦出现意外，他至少能从外面接应我们。于是，我们俩去五金商店买了一对所谓的报警器，并且闹出一场虚惊。以下是新华社播发的一篇与此相关的报道。

中国记者巴格达历险记

（新华社驻巴格达记者王波）

萨达姆政权倒台后，被美英联军占领的伊拉克一下子由战前的夜不闭户变成了人人自危。首都巴格达成了一座恐怖之城。

刚刚从约旦返回巴格达的时候，4名新华社记者还都提高了警惕。虽然没有武器，但从心理上做好了各种预防不测的准备。出门采访，至少两人以上，尽量不去穷人聚集区和人烟稀少的郊区。而且，我们相约采访必须在下午太阳落山之前返回，否则就意味着出事了。因为在战争中被摧毁的伊拉克通讯设施至今没有被修复。所以，一旦出门，也就失去了和分社的联系。

前不久一天，巴格达分社英文记者梁有昶在中午吃饭时间突然失踪。我做好了饭，到分社2楼他的住处叫他，没有任何回音。再仔细一看，他的房门上了锁。我们又等了2个小时，也不见他的踪影。于是大家着急了，猜测着他有可能到哪里去。总社增援记者马晓霖说：“ 没听说他要到外面干什么呀。”

于是，我们就在房前屋后开始寻找。正当我们着急上火的时候，梁有昶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外面真热，足有50度。我还不如开车去理发呢。”听了他的话，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下回不管去哪儿，都要打声招呼，否则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到哪里找你。”我不客气地对他说。

返回巴格达将近一个月，虽然每天都能听到零星的枪声，但那大多发生在夜间。平时，也总听到哪家店又被抢、哪里的加油站被烧、哪位妇女被劫持的传闻，但好像离我们都很远。所以，我们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我们竟斗胆夜间在分社楼顶上挑灯打牌(仅仅一次，本书作者注)。但5月21日发生在家门口的枪战再一次向我们敲响了巴格达还很危险的警钟。

当天早晨10点30分，我准备外出采访。刚打开院门的一半，就听到近在咫尺的对面哈桑家传来“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声。我立即关上了门，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子弹出膛的声音。我赶紧进屋跑到楼顶上观望。哈桑家的邻居、32岁的易卜拉欣正端着卡什尼科夫冲锋枪向逃窜的三个持枪盗贼射击。

3个年龄在二十几岁的贼跑了，邻居们纷纷从自家出来了解情况。原来是一位出租车司机开着新买的尼桑车到哈桑家串门。他把车停到院子里，进屋同哈桑聊天。这3个贼进了院子，拿出枪朝车门锁开了两枪。听到枪声的出租车司机立即从屋里跑出来。这3个贼向他开枪，司机的左腿被击中一枪。邻居易卜拉欣闻声而动，于是就上演了10分钟的枪战。

从来没有目睹过真枪实弹对射的我在惊魂落定之后，暗自庆幸贼没发现我们停在院子内的奔驰车。如果他们发现后强行开走，我想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为了保命只有随他们去。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自卫能力，最起码连一支枪都没有。但分社内还有一个可以为我们壮壮胆的物件，那是一把被闲置多年的斧子。有一天它还居然派上了用场。

我一个人住在分社3层楼的一层，他们3个人住在2层。一层有3个不同方向的门通向院子。而且我所住房子的一面墙全部是玻璃，外面只是拦了几道铁栏杆。我总是对夜间的安全担心。于是，我到巴格达市中心一家五金店买了2个中国产“警报器”，实际上就是2个无线遥控门铃。我把2个门铃开关放在枕头旁边，一个响铃装置放在住在2楼的马晓霖房间里，另一个放在哈桑家里，一旦有情况，我就按铃。

一天深夜2点钟，正在睡梦中的我被砸门声和呼叫声惊醒。“王波，开门！快开门！” 我觉得情况不妙，立即跳下床去开门。只见气喘吁吁、只穿了一件短裤的马晓霖正举着斧子站在门口，摄影记者、文质彬彬的韩传号跟在后面。

“贼呢，贼呢？”他们俩异口同声地问。

“哪有贼呀？”我被问得莫名其妙。

“没贼你按什么铃呀！”

我才恍然大悟，可能是我睡觉时不小心碰到了门铃，“真对不起，这回就当是一次演习吧。”我连忙赔不是。

说实话，当时一听见警报声，我本能地放下了正在挥汗写作的稿件，连外衣也没有顾得上穿，叫上敞着门的韩传号，顾不上招呼已经入睡的梁有昶增援，抄起放在身边的斧子就下楼了。在等待王波开门的几分钟里，我们俩面面相觑，非常紧张。

王波目击盗贼在对面抢劫的时刻，我和韩传号正在目击萨德尔城伊拉克人公开抢劫煤气站。故事不一样，地点不一样，但说明了一个问题，巴格达的治安太糟糕了。

对天空中出现的飞机我们也感到格外敏感。5月9日晚上，美军的侦察机和直升机反反复复在分社上空盘旋了一个多小时，起初我没有在意，但后来越琢磨越害怕。当时所有的外国记者都集中在市中心的巴勒斯坦饭店，只有我们4个人住在这里，而我们所使用的5部海事卫星电话自然会形成一个相对集中的信号发射源，这些信号会不会被美军捕捉到，会不会令其怀疑和误判甚至投下一枚炸弹？美国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哪管你是使馆还是新闻机构。更何况，萨达姆及其多数高级官员还不知道下落，美军会不会把这里当作萨达姆的一个情报站或者秘密指挥中心呢？

这一切又勾起我在加沙经历过的多次以色列空袭的回忆，结果我和同样胆战心惊的小韩赶紧关闭卫星电话和电脑，摸黑到院子里观察、躲避。站在漆黑的院子里，心里更不踏实，想到了美军的红外设备会不会使黑暗中的我们现形，进而成为可疑目标进行袭击。于是，我们俩又藏身到院子另一侧的葡萄架下，静静地听着飞机在上空盘旋。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王波和梁有昶可能已经入睡，我要不要叫他们起来躲避一阵？我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有去给他们增加心理负担。只有经历过轰炸的场面，才知道其后果的可怕，也自然会产生这份担心，既然他们没有我那样的体验，无知者无畏，索性让他们睡个踏实觉吧。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美军飞机才消失在分社上空。但是，心有余悸的我再也没有睡着，早上6点起床，带着一身疲惫前往安曼采购物资。

说实话，驻地附近几次枪声密集的时候，我都曾担心过能否平安活到第二天。刚到分社的头几天，每个夜晚周围的枪声响个不停，我们常常因为警觉和担心难以入睡，次日又不得不早早起来去采访，所以感觉特别疲惫，好在初到巴格达的新鲜感为我注入了强心剂。经过一周的适应和劳累，我们已不在意外面是否打枪了。不过，我多次提醒窗户临街的韩传号，不要在夜晚坐在窗户前写稿子、编照片，如果需要，也一定要拉上窗帘，不要让外面的人观察到里面的动静。

有时，我们也聊以自慰，觉得这里每天人进人出，房顶还有5个碟形天线，院子里晚上能够听到狗吠，四周高墙不但灯光明亮，而且拉着铁丝网，外人不了解情况，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如我在伊斯坦布尔得到的信息，这里的外国记者都集中住在巴格达市中心的巴勒斯坦饭店和拉希德饭店。这两个饭店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介于繁华的萨阿敦大街和阿布·努瓦斯大街的交汇处，正对着天堂广场。海湾战争前，拉希德饭店成为巴格达乃至世界新闻界有名的记者“专用”酒店，汇集了大量各国记者，成为日夜灯火通明的新闻中心。此次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后，与其相邻的巴勒斯坦饭店又名声鹊起，风头盖过了拉希德饭店。特别是4月8 日，美军动用飞机、坦克和机枪袭击这家饭店，造成8名记者死伤后，巴勒斯坦饭店更加引人注目。虽然经历了那场悲剧，但是，多数外国通讯机构还是以这里为据点，原因很多，除了生活、发稿条件好，信息来源多外，最关键的是这里处在美军的严密保卫之下，前后两个出口一直用铁丝网封闭起来，里面还停着坦克和装甲车，即使饭店主楼的入口处也24小时由美军士兵把守。

战争爆发后，许多电视转播镜头都是在这两家饭店的窗口或者楼顶拍摄的。4月9日，美军进入巴格达的当天，部分伊拉克人拉倒了天堂广场的萨达姆雕像，实况就是从这两个饭店向全世界转播的，成为萨达姆政权垮台的标志性镜头的。世界各地纷纷向这两家饭店涌来的记者中，还包括凤凰电视台、中央电视台、CNN-ABS-CBS-BBC-BHK-FOX-欧广联、富士、德国一台、天空、路透、法新、美联、半岛、阿拉比亚的记者，等等，这里变成了新闻界的联合国。

自然，两家饭店也就成为重要的新闻线索来源。每天早晨，不管有没有事，我都会和韩传号到这里转一圈，一是接触各路记者，二来看看这里的留言板，了解有关新闻发布会、联合外出采访活动、以及外国政要来访的动态信息。由于当地的电话系统瘫痪，各路记者要么是用昂贵的海事卫星，要么通过这里集散信息。我们很快发现，巴格达的新闻界已经出现类似大哥大的铱星电话，不但体积小，容易携带，而且不用架设接收卫星信号的小站。

巴勒斯坦饭店又像个职业介绍所，这里能看到各种与新闻有关的职业介绍或招聘启事，包括司机、翻译、导游、保镖。时间久了，部分当地大学生和知识分子到这里主动和记者套瓷，试图获得一个差事。

巴勒斯坦饭店由于大量记者的存在，也成为伊拉克人举行抗议示威活动的重要场所，每天不同团体的游行队伍总能在这里掀起一些波澜，供无聊的记者打发时间。

巴勒斯坦饭店还是个超级自由市场，在这里可以买到各种可以买卖的东西。在巴格达人还没有公开卖酒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洋酒。后来，又发展到展示和买卖油画、老照片，邮票，工艺品……

图1：天擦黑，宵禁时间到来前，我们必须赶回分社

图2：巴勒斯坦饭店门口的电视采访转播车

图3：我刚到巴格达的前几天，与韩传号在萨达姆一处总统府附近采访（韩传号摄）

图4：在巴勒斯坦饭店门口抗议美军的伊拉克妇女。那个特殊的时期，这里也成为一些抗议类新闻事件的舞台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五：千里迢迢办采购

maxiaolin — Thu, 04 September 2008 19:01:10 +0800

回到巴格达，我用剪刀从裤腿里解下藏匿的一万美元现金，人财两全，如释重负（王波摄）

《两河生死劫》五十五：酸甜苦辣巴格达——千里迢迢办采购

巴格达战前污染就很严重，经过一场战争，大量基础设施被破坏，饮水更加不安全，这一点已经被世界卫生组织多次提到。别的不说，分社水管放出的水总是有一股怪味道，用它洗过的锅、铲很快便出现一层明显的铁锈。当地生产的瓶装水按说应该是相对干净的，但稍微一晃，就能看到瓶底悬浮起的杂质。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乱世之地，健康是保证我们生存和正常工作的基础，正因为如此，总社领导指示我们一定要饮用从约旦购买的瓶装水，吃那边带来的没有污染的蔬菜和食品，确保身体健康。我们从安曼走的时候，带回几十箱瓶装水和部分面包、蔬菜和罐头。经过10天的消耗，这些资源消耗殆尽，除部分蔬菜能暂时从当地市场购买外，饮用水必须从安曼购买。于是，我和小梁利用周末又返回安曼进行采购。

在安曼分社的联系下，我们住进了北方公司的办事处。在这里，我们遇到了准备回国的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青年记者康锐和陶冶（现常驻印度），他们非常慷慨地把一箱国内带来的食物送给了我们，里面不但有白酒、榨菜、方便面，还有几种鱼、肉罐头，真是雪中送炭。

一大早起床采购，忙活了半天，晚上12点又从安曼出发，为的是在海关排到前头早点出关。由于在关口等待了3个小时，赶到分社时已是下午3点，而我又是一路未睡，算来近30个小时未合眼。吃过晚饭后，我前后睡了12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这次去安曼，我们还为分社取了两万美元，为了防备路上遭遇不测，我和小梁每人分带一万美元，并用胶条紧紧缠在小腿上用裤腿遮盖了起来。回到巴格达，当王波看见我们从裤腿里解下成沓的、被汗水打湿的美元时，非要给我们照相留念，说我们活像当年穿越封锁线的地下党。这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们离开伊拉克的12天后，在同一条路上，3名中国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人员在费卢杰附近遭到武装分子拦截，3人身上所带的9000美元被洗劫一空。其中一位负责人由于掏钱的动作稍微慢了点，受到劫匪的拳打脚踢。整个过程仅有10分钟。

据为他们开车的司机分析，战后进入伊拉克的外国人一般都带有大量现金，因为所有银行都停止营业，劫匪可能已经形成了相互策应、前后配合的方式，有人专门在伊拉克海关一带守候，暗中物色合适的抢劫对象，并把其乘坐的汽车型号、颜色和号码通过卫星电话通报给在半路等候的同伙。劫持行动一般都选择在人烟稀少的路段，既没有美军巡逻，也没有目击证人可以帮助有关方面破案。

一个月后，接替我们的摄影记者赵建伟经这条道路回国，他竟然把自己化妆成阿拉伯人，一度在边关造成了误会。

我们回国半年后，更多的外国人在这条道路上遭到绑架、抢劫，甚至杀害。死亡公路名不虚传，所幸是我们没有遇上。我们去安曼采购的两周前，台湾《联合报》记者孙杨明白天在这条路上走还被抢走了照相机。

图1：河水早就严重污染，巴格达饮水成了问题，就是当地卖的瓶装“纯净水”也能隐约看到沉淀，所以，我们必须从约旦买可靠的饮用水

图2：阿拉伯烤肉很诱人，但是，我们不敢吃

图3：来盘鸡蛋？这个我们好像吃了不少

图4：我们没有电，我们有冰砖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四：因陋就简过日子

maxiaolin — Tue, 29 July 2008 09:35:51 +0800

题图：刚到巴格达时还算凉快，这是我第一周的采访情景（韩传号摄）

《两河生死劫》五十四：酸甜苦辣巴格达——因陋就简过日子

经过战争洗礼的分社由于无人收拾而一片狼藉：客厅、厨房、办公室和卧室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土，院子里的花草死的死、干的干，就连原来被调教得非常听话的看门狗“花儿”都野性十足，没了规矩。留守分社的贾迈勒由于专心于报道，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一脸的憔悴和疲倦。据他说，自从分社撤离后，分社的花工不来了，打扫卫生的大嫂也不见了，只有他和另外几个报道员苦守着等待战争结束，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由于美军在战争中炸毁了巴格达电信中心，伊拉克的电信网络彻底瘫痪了，只有个别小区的局域电话还能维持内部联系，但分社所在地区的电话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我们可以依靠海事卫星电话同伊拉克境外的任何地方进行联系，但要和巴格达的什么人恢复联系，只能靠王波和小梁开车上门去找。

巴格达的电力供应虽然在我们回来后逐步恢复，但也只达到战前水平的20%，今天这个街区通电半个小时，明天那个街区通电一个小时，既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稳定的电量，分社工作和生活用电只能依靠两部柴油发电机。陈旧的发电机噪音特大，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多次对我们提出抗议。

为了减少扰民，我们不得不轮换着使用两个安在不同方位的发电机，为了避免这两个老爷机器使用过度而瘫痪，我们又不得不在午夜前后让它们彻底休息，其结果是大大压缩了可利用时间，逼得白天无暇读报的我只能拖着疲惫身子早些起床，利用窗外的晨光做些文案工作。虽然已经到了挥汗如雨的酷暑，虽然每个屋都有电扇或空调，为了省电，我们只能自己多受些罪，没有享受过几次人造冷气。有时想到白天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许多地方要跑，可是一大摞报纸还没有看，于是，点上蜡烛继续开夜车，直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才和衣躺下 ……

几个星期下来，习惯于交叉着腿坐在桌子前看报、写作的我，两个膝盖已经相继被汗水沤烂，干燥后变成黑黑的两块老皮，而臀部也多次长出痱子，刺痒难耐。刚到巴格达，我还能承受渐起的高温，但是，很快就感觉不行了。走在大街上，不出50米，强烈的阳光照得我头昏眼花，厚密的头发像个蒸笼每每让我产生中暑的感觉，于是，我索性到街边的理发店，给自己剃了个大光头，一下子凉快了不少。为了削去、刮净一头浓密的烦恼丝，居然废掉了伊拉克理发师的两个刀片。

单剃个大秃瓢还不足以消解蒸笼般的暑气，每天只要出去采访两趟，起码身上湿透好几回，为了保持身体干爽，我们不得不每天换几次衣服，每天冲好几次澡。只要不出门，只要分社的雇员下班，或者没有客人来访，我们住在二楼的3个大男人（我、梁有昶和韩传号住二楼，王波住一楼），都只穿一条内裤。只要睡一觉起来，床单、枕头必然是湿漉漉的一大片……

街上，伊拉克人拉着整车的冰条在叫卖。这么炎热的天气里，没有经济条件，用不上空调的当地人，就用这些冰块来降温。他们或者敲碎那些冰放在水中饮用，或者用整条的大块冰铺在凉席下。

刚到巴格达那阵，由于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没有好，天天系着钢骨弹力护腰，一天下来，腰部掬起的肉绫子被汗水反复浸泡，奇痒难耐，个别地方还出现了溃烂，折磨得我坐立不安。后来，我索性就摘了护腰，也许是受苦的命，不出一个星期的奔波，老毛病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后来，我想明白了，是这里的骄阳和高温救了我的老腰。

每次出门，我和韩传号都各抱一大瓶矿泉水，不出几个小时，水就被我们消耗一空，变成几身汗水。记得有一次，韩传号在车上直嚷嚷口渴难耐，就是不喝放在身边的水。等回到分社韩传号才说，他的水好像被司机喝过了，他不敢再碰那瓶水。

工作固然重要，但吃饱吃好，保证足够的能量和营养也很重要。4条光棍汉在家谁都是甩手大爷，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和地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早饭吃点面包和果酱将就了事，中午我和小韩外出采访，回家可以吃到王波做的饭菜，晚上是我主厨。

5月初的那天，我们包了一顿牛肉胡萝卜和西葫芦馅的饺子，王波擀皮儿，我示范韩传号和梁有昶如何捏饺子，大家有说有笑地干了一下午，饱饱地吃了一顿。我们本来准备请约旦使馆李琛参赞等3人到分社坐一坐，一起吃饺子，但是他们没有来。事后，李琛向我解释说，我们搞点好吃的不容易，他们不好意思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揩我们的油。

由于美军在战争中使用了不少贫铀弹，我们从安全和健康角度考虑，基本上不在巴格达买那些容易被贫铀污染的绿叶菜，只买当地生产的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等，并且反复在水中浸泡。从安曼买的卷心菜、芹菜和菠菜，也只够对付几天的，因此，必须省着吃，别看我们的菜名叫得很花哨，但多半是靠分社库存和新添置的各种罐头对付出来的。我和王波每天变着花样进行搭配，好在没有一个挑食的，不管肠胃是否接受，嘴上个个说“好吃”，“真香”！

由于体力消耗很大，我们在巴格达的几十天里，感觉最缺乏的就是新鲜牛羊肉。考虑到巴格达缺乏卫生检疫，我们不敢到街上买新鲜牛羊肉。由于电力短缺，我们也不知道肉店里的冻肉是否可靠，因此，只能靠从安曼带来的几块冷冻牛肉对付，每顿切下几片，剁成肉末，放进菜里，算是解解馋。时间久了，真应了《水浒》中李逵馋酒时的感慨：“嘴里淡出鸟来！”

分社冰箱里有不少冷冻的鸡架子，每天我们会拿出一两个来扔给看门的狼狗“花儿”，看着“花儿”带着冰碴咔哧咔哧大快朵颐的样子，我和韩传号很是羡慕，它可是啥“顾虑” 都没有。

大约一个多月后，对门邻居从自家的养鱼池给我们带回了5条近两尺多长的肥大鲤鱼，我们顿时欢呼起来。当晚，我把鱼收拾出来，冻起来两条大的，把另外3条稍微小一点做成红烧鱼，4个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这是我们到巴格达后第二次吃鱼，第一次是从市场上高价买的科威特鱼，一公斤20多美元。当地市场上的鱼不敢买，担心受到贫铀污染。

记得告别巴格达的那一天，韩传号就打电话给安曼分社的李骥志，让他预先买好两个当地的阿拉伯大饼夹肉，说要一饱口福。而我则惦记着回北京好好吃一顿涮羊肉。但是，当我们在安曼吃过两顿像样的中餐后，巴格达留给我们的对美食的念想一下子消失了一半。

因为有鼻炎，我一般闻不出食物是否变味儿。我们曾经从安曼带去一大包豆腐皮，几天后，由于冰箱持续断电，剩下的一摞豆腐皮其实已经变质，多少有点发黏，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扔掉，于是，切成丝和鲜辣椒炒了一大锅。等开饭时，王波和韩传号把进口的豆腐丝都吐了出来，说已经发酸，显然是不能吃了。为了安全，整盘的菜谁也不敢再碰。那顿饭，我们基本上只吃了些白米饭，因为已经来不及重新做菜了。

40多天的粗茶淡饭，40多天的四处奔波，40多天的担惊受怕，产生了一个意外的收获，我的体重不知不觉中下降了20多斤。刚到巴格达时，奔跑上几十米就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40多天后，感觉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精力充沛，恢复了在巴勒斯坦常驻期间的那种活力。我突然又想起了经常用来自勉的那句名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做记者的看来必须经常到艰苦、危险的地方跑一跑，否则，就会像动物园的猛兽，徒有其表，失去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图1：我们的战时保护神“花儿”，每次回来，她都以这种方式迎接我。可惜，在我离开后不久，她死了。没有她，我们无法想像巴格达近60个心惊胆颤的夜晚如何挨过（韩传号摄）

图2：这是我们当时的报道班子（梁有昶摄，现为新华社德黑兰分社首席记者）

图3：我们在分社所在的街道上，后面的水泥简直就是我提到的水塔（韩传号摄）

图4：王波、我和中国驻约旦使馆赴伊拉克考察小组三人。中间是带队的师哥李琛，时任驻约旦参赞，目前是中国驻埃及公使衔参赞（韩传号摄）

图5：这位大姐叫瓦法，是分社请的卫生员（王波摄）

图6：天热了，短发、短装依然热得不行（韩传号摄）

图7：每天早晚就这么伏案工作，由于闷热无比，自己翘腿支撑身体的习惯终使两个膝盖几乎被汗水沤烂、脱皮，身上也长了好几次痱子（韩传号摄）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三：克服险阻搞报道（下）

maxiaolin — Fri, 11 July 2008 08:30:04 +0800

《两河生死劫》五十三：酸甜苦辣巴格达——克服险阻搞报道（下）

我在废墟一样的巴格达老街里拍照（韩传号摄）

太阳西下时分，我和韩传号来到巴格达城南底格里斯河的一个桥头上，想拍发几张不远处发电厂烟囱冒烟的镜头。我们刚到巴格达的时候，这家电厂的4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只有两根冒烟，生产能力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巴格达的供电非常紧张。这几天供电的时间明显延长，显然电厂的生产在恢复，已经有3根烟囱冒烟的画面就最能说明问题。

正在我们忙活着找角度拍摄照片时，我身后公路对面突然一阵喧闹，扭头一看，见3个男人正在持枪围住一辆面包车，当车里的人开门跑到汽车后面时，枪手朝车的前部连开数枪，然后跳上一辆停在桥上的无牌照出租车离去。

我赶过去查看情况，见被击车辆水箱、油箱全漏，所幸没有伤人，车后一妇女正抚摩两男孩头部向围观者哭诉。正想拍照，岂料一猛男对我大吼，呵斥我不得拍照，并说这是伊拉克人自己的事等。我解释说自己是中国记者，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拍照。但是，一个老头已经动怒，他一边用狠话威胁、咒骂我，一边猛拽我挂在胸前的照相机。

我一手紧紧抓住照相机，同时试图离开现场，但是，老头和那个壮汉开始对我拳打脚踢。待我离开汽车走出五六米时，那个猛男又追上来，朝我右脸、后背又是几拳。我几乎快被打懵了。眼看小韩从远处跑了过来，并摆着手对追打我的人连连说不，反而自己右脸招来一击重拳。

危急时刻，同样在现场围观的几个伊拉克人凑上前来，一边大喊“NO！NO！”一边使眼色示意我赶紧走，同时还劝那几个追打我们的家伙，于是，我们匆匆逃离现场。

小韩事后说，他看见持枪者射击的场面时，因害怕对方发现开枪而双手抖动，致使照片虚掉。在我被围挨打时，他开始本能地想跑，但马上觉得这不行，于是上前解救。上车一路，顿觉后怕。这乱世之秋，人命如草芥。真若遇到不测，我们肯定是白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找不到事主。今后一定要小心。司机阿布·斯南说，我们可能遇到了一起因私仇而进行报复的事件。

王波事后提醒我们千万不必为个把照片去冒险。以他自己的经历，许多人都在找茬打架，然后乘机抢他的相机。邻居保镖哈桑的表弟一大早要出城，软磨硬泡借走他的枪自卫，但在路上被美军查出，扣枪放人，要他改天去说清楚。

关于当天这一难忘的经历，韩传号连夜写了篇文字报道，虽然这是他在巴格达惟一的一篇文字稿，但是，足以作为我们战地采访的生活缩影。

中国记者遇袭巴格达

5月23日傍晚，巴格达一天的炎热还未散尽，我和马晓霖到位于底格里斯河畔的一处集贸市场附近采访。站在横跨底格里斯河的大桥上，远远就看见一家人乘坐着一辆红色小车到这里逛市场，因为这辆汽车颜色鲜艳，所以特别引人注目，我也特地拍了几张照片。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突然打破集贸市场的平静。正在寻找拍摄目标的我朝着枪响的地方一看，在离我们不到30米的马路对面，3名持枪年轻人截住了那辆红车，把车上的人赶了出去，对着汽车前部连连开枪，然后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出租车匆匆离开现场。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职业的敏感，还是端起相机偷偷拍下这一短暂的过程。由于害怕被枪手发现，我能感觉到端相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枪手逃走后，不少人朝红色汽车围过去。为了弄清情况，我和马晓霖也跟着跑了过去。

我在枪击现场看到，红色汽车的油箱和水箱显然已被子弹打穿，粉红色的汽油和无色的水正从汽车底部往外流淌。女主人拉着两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躲在汽车后面，一边哭泣，一边发抖，紧张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还没等我靠近那名妇女，先到一步的马晓霖已经被现场的伊拉克人围了起来，他们对他又推又搡，大呼小叫。我虽然听不懂阿拉伯语，但感觉到他们好像在拿马晓霖出气。一个中年男子使劲地抢马晓霖的相机，另一人则动手打他。

马晓霖一边大声在向他们解释着什么，一边紧紧护着相机向后退，但他们仍不依不饶地追逐打他。我一看形势不好，赶紧快步上前，想劝说几句并把马晓霖拉过来。但不知道是谁狠狠从后面朝我脑袋砸了一拳，让我头皮发麻。在这一过程中，我注意到马晓霖的右脸又狠狠挨了一拳。所幸的是，在现场部分当地人的劝解和帮助下，我们最终得以脱身逃离了现场。一路上，我们紧张的心情一直难以平静下来。

回到分社，我发现马晓霖的身上被人踹了好几脚，裤腿上全是结结实实的鞋底印记。我问马晓霖挨了多少拳脚，他说自己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个，记不清了。再看看我拍摄的枪击画面，因为当时过于紧张，竟把那3个枪手对着汽车开枪的画面给拍虚了，但到底还是清楚地拍下了几张他们逃向出租车的画面。

平静下来才觉得后怕。如果歹徒发现我端着相机拍照，很可能会给我们来一梭子弹；如果现场没有部分伊拉克人帮我们一把，我们很可能要被砸相机，甚至还可能遭遇更可怕的后果。

为我们开车的伊拉克司机萨米说，这起枪击事件很可能是报私仇，3名枪手显然早有预谋，这一点从他们摘去出租车牌照就可以看出。我们偶然目击，并不知道深浅，只是出于职业本能才惹了这身麻烦，好在是有惊无险。

虽然美军正在加强治安措施，但巴格达的安全形势仍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好转。就在我们挨打的半个小时前，我们还看见美军士兵在一条大街上捆绑5名被抓获的抢劫者。晚上坐在房间内写稿的时候，外面又和平时一样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枪声，时而激烈时而沉闷，将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尽管屋里热得要命，我也只能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生怕招来莫名其妙的子弹。

（韩传号在失火仓库现场）

5月28日，我和小韩在中国大使馆附近一座立交桥下的空地上拍摄巴格达儿童踢足球的画面，享受着难得的和平的气氛。正准备回家时，一个伊拉克人开车过来停在路边，说要检查我们的相机，并称自己是安全部门的特工。我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萨达姆政权完全垮掉了，整个伊拉克都处在无政府状态，哪来的什么特工。再说，这里又没有什么敏感设施，即使是战前似乎也轮不到特工来干涉，于是，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并告诉他我们是中国记者。

没料到这个人非常恼火，立刻大喊着说：“你们滚回去！我们不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国家，中国政府曾经支持过萨达姆政权……”我一听也火了，于是开始用流利的阿拉伯语教训他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蛋？中国政府同情的是伊拉克人民，中国政府反对战争不是为了包括你和你家人在内的伊拉克人好吗？萨达姆不是你们用百分之百的选票推举出来的总统吗？这里面有没有你的一票？”

那天真是怪了，我都佩服起自己的舌头怎么那么好使。一连串的诘问把这个家伙给镇住了，他讪讪地换上一幅笑脸说刚才是在和我开玩笑，但肝火很旺的我根本不买他的帐，依旧数落个不停，直到被韩传号拉上汽车。也许是上次被伊拉克人无端暴打一顿后郁积的怨气在发酵，我当时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上车之后，我开始胆寒了，让司机阿布·斯南赶紧往回开，甚至担心那个家伙会不会跟踪我们，直到回到分社，才踏实了下来。但是，心里却一直不舒服：伊拉克人这是怎么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和韩传号到巴格达北区采访，亲眼看见两个持枪的家伙把一个人堵进汽车，扬长而去。这次，我不敢做任何停留，更不敢上前去看热闹了。为这点小事，吃人一枪或者挨顿打，很不值得。

王波某一天在一个加油站试图拍摄时，也遭遇了我和韩传号同样的经历，十几个坐在地上苦等的当地人，一看王波举着照相机，纷纷提着油桶站起来冲他跑来，边跑边喊着：“打跑他，不许拍照！”吓得他落荒而逃。

伊拉克第纳尔不值钱，一美元能兑换一大摞，但是，日常的开支又要用第纳尔支付，所以分社必须每个星期去钱庄换钱，几十美元兑换的一大堆第纳尔往往就用个黑色的垃圾袋拎了回来。有一天，王波提着一大兜第纳尔上了钱庄门口的一辆出租车，刚开出几十米，司机就说一个人带那么多钱多危险啊！或许对方只是好心地提醒王波，可是这句话却让王波有些发毛，于是，他故作镇静地说，不怕，我身上带着枪呢。可见，当时的安全环境的确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二：克服险阻搞报道（上）

maxiaolin — Tue, 08 July 2008 08:47:38 +0800

韩传号摄

《两河生死劫》五十二：酸甜苦辣巴格达——克服险阻搞报道（上）

虽然美军在伊拉克的主要战事已经结束，但整个战争并没有划上句号，伊拉克仍处在无政府状态下，劫匪横行，枪弹失控，物资紧俏，通讯中断，供电短缺。作为惟一一批中国记者，作为惟一一批不在美军武装保卫之下的外国记者，我们4人困守分社这个“孤岛”，并想方设法搞好报道，安排好生活，品尝了战乱之地记者生活的酸甜苦辣。

克服艰险搞报道（上）

我们在战争尚未结束之时就冒险返回巴格达，当然是为了从战争前沿进行报道，因此，克服艰难险阻搞好报道，把战争后期的伊拉克现状直观而真切地介绍给国内受众成为我们的第一要务。

返回巴格达的第二天就赶上伊拉克各政治、宗教和民族派别在巴格达召开筹建过渡政府的会议。4月28日上午，我和韩传号找了辆出租车直奔召开会议的会议宫，到了那里才知道只能绕一大圈走另一个入口。虽然费尽周折找到了地方，但由于新华社没有在美军新闻机构进行注册，因此磨破嘴皮不得而入，只被获准在下午4点采访会议的闭幕情况。

当天下午，经过美军仔细搜身检查后，我们俩终于加入近500名各国记者的采访行列，并通过使用范围有限的“二哥大”及时把会议结果通知给留守在分社的王波和梁有昶。结束采访时，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这时我们才想到犯了一个大错误：没有留住出租司机。由于整个巴格达断电，会场外一片漆黑，所有的代表和记者都陆续开着自己的汽车离开了会议宫，而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我们在黑暗和无助中急得直跳脚：再过一个小时就进入宵禁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赶回分社，就很可能被巡逻的美军逮捕甚至遭到枪击。

情急之下，我看见一辆从身边开过的汽车里只有两个人，立刻来了个百米冲刺追上汽车，一边跟头轱辘地随着车跑，一边厚着脸皮向车里的人自我介绍并恳请他们把我们带到任何一条可以找到出租车的大街上。幸运的是，车主居然是日本《朝日新闻》记者塚本和人。这个曾在复旦大学学习过的同行非常爽快地邀请我们上车，并一直把我们拉到离分社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我们终于在宵禁开始前回到了分社。回到分社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虽然一天非常累了，但是，还得硬着头皮撰写新闻分析，写完新闻分析，又连夜写了篇内参稿件。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们4人基本上有了大致分工，王波和小梁负责处理恢复分社工作的各种杂事并编发动态消息，我和小韩每天外出采访，负责挖掘深度报道和抓捕鲜活新闻。这期间，我们冒着摄氏四五十度的酷暑走访各种医院，了解燃料、外汇行情，采访示威集会，暗查武器黑市，除吃午饭和赶写稿件回分社外，几乎整天都打发在巴格达的大街小巷。人晒黑了，胳膊和脑门脱皮了，体重也明显下降了，然而，这些艰难和我们遭遇的危险相比又算不了什么。

5月1日中午，小韩在采访巴格达市中心一次油罐车爆炸时遭到一名青年的重拳击打，几天后，他在采访一个加油站时又遭到了当地汽油贩子的围攻。而我和王波也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遭到一些当地人的暴力袭击，被迫仓皇逃离现场。

5月23日下午，两次采访经历给了我们两种不同的刺激和记忆，成为我们巴格达记者生活的经典写照。

汽车行驶在巴格达外交部附近的一个立交桥下。无意中，坐在前排副驾驶座的我发现路旁一座大楼前的广场上，一队美军正在围捕5个赤手空拳的伊拉克男子，其中三个被喝令趴在地上，另外两个则被枪口指着蹲在一个电线杆旁。我赶紧提醒韩传号用他的长镜头抓拍，由于汽车里的位置狭窄，效果肯定好不了，而我的小傻瓜照相机更是“够”不着。

一种接近现场进行采访的冲动本能地敦促着我下车，接近，再接近。我推开车门，就往现场跑去，但是，在离抓捕现场还有20多米的时候，一个站在装甲车前负责警戒的美军士兵横枪拦住我的去路，明确说不能接近现场。对付大兵我还是有经验的，于是主动出示我的新华社记者证，告诉他自己曾经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工作过，意思是说，我是见过世面的老油条，你想打发我不太容易。

在这个大兵审查记者证时，我开始了第二轮的攻关：“许多媒体报道说，美军放纵巴格达的不法分子胡作非为，但是，我看到的事实，以及你们在这里所作的一切表明，这些报道并不准确，难道你们不想让世界知道真相吗？”大兵似乎没有理由听不进我的好心之言，于是，指着前面的一个尉官对我说，他是老板，你去跟他说。

我顺利地进入了警戒线，大步凑到那个尉官跟前，简单而快速地重复了我刚才的说辞，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OK!还特意补了一句：他们是窃贼！看来，这位老兄还是有些宣传意识的。获准采访的我，紧捣碎步向10多米外的抓捕现场挪动。特殊的环境，紧张的军人，四处摆动的枪口告诉我，在这里，我只能快走，不能出现奔跑的大动作，否则，就可能因误会吃枪子儿。

3名被喝令趴在地上的伊拉克男子，伸出黑乎乎的双手，蓬头垢面的样子，以及脏兮兮的衣服，让我感觉他们简直就是挖煤工人。其中一个不是很老实，一边挣扎着想站起来，一边用美军士兵根本无法听懂的语言为自己做着辩护。他的动作导致了美军士兵的压制，一个大兵踹了他两脚后，把他跨于裆下，掏出一个塑料手铐将他双手铐在身后。我将这个精确的动作细节摄进了镜头，而我迈向现场的过程，也被远处的韩传号无意中定格在照相机的磁卡上。

离开现场，我们都陶醉在这个小小的收获中，虽然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是，它是活生生的现场照片，而我们是惟一一批在场的记者。很快，我们的喜悦被接踵而来的危险遭遇压制、冲淡。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一：阿米里亚防空洞之祭

maxiaolin — Wed, 18 June 2008 20:50:44 +0800

　生活就像一本翻不完的书，还要继续，还要连载……

《两河生死劫》五十一：战乱巴格达——阿米里亚防空洞之祭

临回国前，我走访了萨达姆机场附近阿米里亚区的阿米里亚防空洞。它与这次战争无关，但却与美国有关，是伊拉克人民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一块伤痛。1991年2月13日夜晚，在这里躲避美英空袭的422名伊拉克平民遭受了一场现代战争中罕见的屠杀：两枚重磅炸弹洞穿厚厚的掩体后爆炸，408名男女老少当场死亡，仅有14人幸免于难，真是惨绝人寰。

阿米里亚防空洞是伊拉克大量防空设施中的一个，其正式名称为“伊拉克民防总局巴格达第25号公共掩体”。这座掩体的地面建筑部分非常普通，是个仅有5米高、面积为250平方米的正方形楼房，外观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商场或民居。据中国原驻巴格达外交官石岳文介绍，这座临街建筑的主体分为上下两层，地上部分有内外两道墙壁，外墙厚40厘米，内墙则达到100厘米，两墙间是一个大约3.5米宽的通道。整个建筑都是钢筋混泥土浇筑，用直径32毫米和16毫米的钢筋交织成经纬墙骨。

掩体的核心部分是地下防空洞，坚固异常，仅入口处的铁门就厚达35厘米，重达5吨，顶部的钢筋混凝土厚达2.5米！防空洞内设备齐全，底层中心位置建有多种生活保障系统，包括两个容量达40吨的储水罐，一个可以储存10吨燃油的油库，两个锅炉，两台功率为136千瓦的发电机，一个配电室，一个控制室，若干能防护生物化学武器的消毒、清洗、更衣室，以及两间急救室。这样的防空洞造价超过1000万美元，仅在巴格达就有近50处，第二大城市巴士拉也有不少。据报道，这些现代化的民防设施由北欧国家的公司设计和建造，具备防范核武器和生化武器攻击的能力，可以保证人员在与外界隔绝的条件下生活20多天。尽管如此，魔高一丈，面对军事和科技技术异常发达的美国，这些防空洞竟变得不堪一击。

我见到的阿米里亚防空洞外观已经有所变化，原有的地面建筑还在，只是整个防空洞所在的院子被辟为纪念馆。走进院子，防空洞左侧20米开外已经建立起一个规模不小的单层纪念馆，防空洞和纪念馆之间是一片呈曲线型的墓地：墓地的核心部分是一座高约5米的水泥纪念碑，其形状为徐徐展开、随风飘扬的流线体黑白红三色伊拉克国旗，由高而低向后延伸，自然而巧妙地形成一道蜿蜒的墙壁，将纪念馆和防空洞连为一体。同时旗杆部分呈现螺旋上升的4层形状，构成了螺旋塔形状。不知道这个螺旋塔是否象征传说中古伊拉克人接近天堂的通天之路，是否象征着这些无辜死难者的亡灵已升入天堂。

国旗之下是象征性的墓地，每个墓碑前都立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黑色灯柱，上面是一盏盏白色瓜型灯罩，肃穆庄重。墓碑最窄处6个一排，尾部近20个一排。蜿蜒排列、井然有序的墓碑，环绕着国旗形状的墙体，各个呈现清真寺的拱顶状，体现了死难者的信仰与精神归宿。整个墓地像一个船体，仿佛要载着这些苦难的灵魂渡过劫难之海而去那永生的彼岸。每个墓碑上都镌刻着死者的名字：女烈士布什拉·阿卜杜·卡里木，烈士穆罕默德·哈米德，烈士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女烈士胡达·厄耶提……

墓碑外侧的广场上，有一个直径约10米的表盘雕塑，表盘上的分针断为两截，断下的那一截落在表盘上，并且可以挪动。整个表盘的时间定位在4点30分左右，标示着当年灾难降临的凌晨时刻将永远定格在历史的纪录中。

防空洞里没有电，我们只能摸黑进入，中心部位非常明亮，像一个舞台的中心被聚光灯照耀着——那是从顶部被炸穿的大洞里泻下的阳光，阳光投射的中央，立着一块标语，上面写着一句英语：“Let Iraq Live——Iraq Sanctions Challenge”，地上摆着几个朴素的甚至是粗糙的花圈——而且是纸花圈。洞口的钢筋全部下垂，根根发亮。洞口的直径达到2米。虽然掩体厚度有限，但绝对超过40厘米，也能证明当年的导弹具有何等的威力。据说，美英联军在3分钟内连续投下两枚炸弹，第一枚是“钻地炸弹”，将坚固厚实的防空洞顶部炸出一个大洞，随后，第二枚2000磅的激光制导炸弹精确地落入洞内，实施了屠杀。惊慌失措的平民们可能根本想不到这样的防空洞居然能被炸穿，也根本没有时间在第二枚炸弹落地前逃出防空洞。

或许是为了遮挡风雨，纪念馆为洞口特意作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主色也基本上与洞外墓地的路灯是一样的，导弹落处，地上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已经被炸得只剩下根根平行的钢筋，似乎一个被屠杀的死难者出土后的累累白骨。一根两人才能抱拢的粗大的水泥立柱，被弹片削砍得斑驳陆离，露出里面粗大的钢铁骨架。地上的一张照片，反映的是悲剧发生后，伊拉克的母亲们在医院门口欲哭无泪。这里陈列的上百张照片，让人可以仔细了解灾难留下的惨不忍睹的场面。洞口下的地面上，放着几束塑料花、几个花圈和几张儿童漫画，上面用阿拉伯文书写着：“打倒美国！我们伊拉克儿童要和平”，“伊拉克不要战争”……图画中儿童稚嫩的花草和爱心、国旗图案表达了他们对死难者的追忆，对和平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靠着司机阿布·斯南用打火机为我提供的微弱光亮，我能依稀看到死难者尸体被炸弹高温瞬间融化后留在墙壁上的身体印记，无处不在的斑斑血迹，以及部分死难者被烧得支离破碎的照片。墙上留下的尸痕中，依稀能看到一双眼睛的形状，旁边是一个婴儿的体形。陪同我参观的伊拉克人说，这是一对母子遇难的瞬间留下的痕迹。

可以想象，当时的防空洞已经成为一座摄氏4500度的高温焚尸炉。没有死于第一枚炸弹的部分伊拉克人立刻被炸弹撕成碎片，被高温烧焦、熔化，或者由于剧烈燃烧形成的缺氧而窒息死亡。洞内原本用于生活和灭火的储存水在高温作用下变成滚烫的开水和蒸气，顺着通道、走廊迅速进入防空洞的第二层，形成了第三次屠杀。据了解，靠近大门的14个人由于被威力巨大的气浪抛出洞外而侥幸逃生。

尽管防空洞内的温度要比外面舒服一些，我却觉得阴森发凉。洞内的空气非常污浊，残留的至今未能消散的焦油味和死人气息令人作呕。

阿米里亚惨案发生后，激起了世界舆论的公愤，但是，美英联军则宣称是一次误炸。这次所谓的“误炸”起到了强烈的震撼作用，导致萨达姆政权两天后迅速同意接受联合国安理会要求其从科威特撤军的决议。这两个事件的关联，让我想到了美国当年在广岛和长崎投掷原子弹。虽然两次大屠杀相隔近半个世纪，但是，美国的震慑手段没有变化，美国在战争中表现出的野蛮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防空洞外的纪念馆是海湾战争停战后修建的。馆内陈列了几十个柜子，上面摆放着死难者的照片、婚纱服装、以及死难者现场残留的钱币、文具盒、钱包、学生证……

没有照片的死难者则用一幅幅简单的花草图案代替。

我在大量的遇难者的照片和遗物前停留，不停地拍照。从照片上的名单可以看出，基本上是一家一组照片。

一组母子4人的照片旁写着这样的文字：

阿克拉姆·塔伊：父亲，仍然健在。

卡斯迈·贾巴尔·艾哈迈德：母亲。

阿里·阿克拉姆：儿子。

奥斯曼·阿克拉姆：儿子。

吉南·阿克拉姆：儿子。

母亲是年轻的母亲，3个孩子都不超过10岁。

另一组由7张照片组成的图板显示：哈桑·苏莱曼·阿卜杜·卡迪尔夫妇和他们的6个女儿无一幸免。这样全家几乎无一幸存的纪录到处都是，最多的一家竟达到9人之多！死难者中绝大多数都是少男少女甚至婴儿。

展览中心还引人注目地悬挂着两件洁白的婚纱，旁边摆着女主人生前秀美的照片。她们都是待字闺中或刚刚出嫁的青年女性，但是，罪恶的炸弹葬送了她们的幸福生活，也给她们的梦中人或新郎留下永久的遗憾和痛苦。

从照片的大致情况看，一半死难者是孩子，另一半是妇女，男士比较少见，因为当时的伊拉克男人大都上了战场，或者忙于在地面上防范美国的军事进攻。

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使伊拉克丧失了50多万军人，造成了无数的寡妇和孤儿，以及无人赡养的老人。海湾战争使伊拉克丧失了12万青壮年，战后长达13年的封锁和制裁又导致150多万无辜平民的死亡，其中半数为14岁以下的儿童。

如今的这场战争虽然使伊拉克人蒙受的伤亡要小一些，但是，它毕竟在伊拉克人民的伤口上又划下一道深刻的刀痕，使命运多舛的伊拉克人民再次遭受劫难。

题图：没有来得及进入洞房的伊拉克女青年

图1：国旗-墓碑

图2：408条无辜的生命永远趟在这里

图3：古老的通天塔难道是用来送他们进天堂的？

图4: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掘地三尺只为了杀人

图5：当年被挖掘出来的部分残骸，惨不忍睹（翻拍现场的展览照片）

图6：不少人就这样被高温熔化并烙印在墙体里，成为不是化石的化石

图7:伊拉克万岁！还是美国万岁？看看最近美国强迫伊拉克政府签订的同盟条约吧

图8：杀戮与罪恶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五十：战乱巴格达——古老文明在流泪

maxiaolin — Thu, 10 April 2008 18:35:25 +0800

《两河生死劫》五十：战乱巴格达——古老文明在流泪

图1：巴格达市中心某纪念碑上的一件雕塑

5月10日，我和梁有昶从安曼采购归来，在通过约旦海关时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西方男子从车上搬出几个木箱子，打开其中一个，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块用软纸和碎布包裹的马赛克壁画方砖，从部分方砖的图案看，可以想象，这些切割整齐的方砖组合起来将是一幅巨大的精美壁画。这个西方人没有任何表情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些壁画切片，让我们这些目击者不由地产生疑惑：这些伊拉克的宝贝从哪里来的?他是干什么的?这是走私伊拉克文物，还是要通过合法手续把它弄去保护起来？我不知道，这批马赛克最终是否告别了故土流出伊拉克。

伊拉克是世界文明古国，诞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文明。在将近6000年的长河中，先后出现过苏美尔、巴比伦、亚述和阿拉伯-伊斯兰等光耀历史的盛世，创造了相当多的世界第一和无数璀璨辉煌的文明之果，也积淀了大量稀世文化遗存。

战争爆发后，不但战火在摧残着巴格达古老灿烂的文明，各种贩子也趁火打劫，对伊拉克的文物进行巧取豪夺。

图2：遭到战火破坏并被洗劫的伊拉克国家博物馆

4月23日，一名美国福克斯电视台记者涉嫌盗窃伊拉克文物被捕。这名叫做约翰逊的记者在进入美国海关时受到盘查，海关人员在他的托运行李中发现了12幅油画和一些没有申报的伊拉克债券。这名随军记者随后坦白说，这些油画是他在采访萨达姆大公子乌代的居所时得到的。根据他的供词，美国海关还搜查了《波士顿先驱报》一名记者的行李，并缴获了一幅画和一件装饰品。

虽然美国海关此前已经开始对回国记者以及军人从伊拉克寄回的包裹进行检查，但是，伊拉克的混乱和走私文物暴利的诱惑，还是吸引不少不法分子铤而走险。我不知道，当着我们的面把那些精美的马赛克壁画弄出关的人是不是美国人，会不会最终逍遥法外。

美军占领巴格达后，位于伊拉克市中心火车站附近的伊拉克国家博物馆遭到哄抢，大约17万件珍贵的文物被盗走或被毁坏，世界舆论为之震惊。此后，占领当局直接控制了国家博物馆，并且发表文告，要求巴格达市民把抢走的文物归还博物馆，并且许诺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但是，究竟产生多少效果不得而知。我在巴格达期间，多次路过国家博物馆，都看到美军坦克和装甲车看守着大门。我曾经试图靠近博物馆拍点外景照片，但被持枪的美军无情地挡在百米之外，只能拍一张远景，看着那被弹片削去一块石头的大门而无可奈何。

伊拉克博物馆遭抢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出呼吁，禁止任何国家的博物馆收购被盗的伊拉克文物，部分国家也采取具体措施，收缴流失到伊拉克境外的伊拉克文物。除美国海关截获一批伊拉克文物外，法国巴黎和英国伦敦等地的海关也相继发现了被盗的部分伊拉克珍贵文物。

为了推托责任，美国军方5月16日宣称，在战争中被盗的伊拉克文物并没有17万件，这个数字被夸大了。负责调查文物被盗事件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上校马休·波格达诺斯当天在伊拉克国家博物馆门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该博物馆实际丢失的文物远没有报道的那么多。他说：“丢失任何一件象征着人类历史的文物都是灾难，但事实上，一些报道中所说的丢失了17万件文物是一种夸大的说法。”

波格达诺斯说，通过调查，他们把盗窃文物者分为三类，第一种是“不加选择的盗贼”，第二种盗贼则非常清楚自己偷的是什么，第三种则对博物馆内部情况非常了解。调查还发现，一些偷窃文物的人对博物馆内部情况非常了解，并且还掌握着一些特殊地点的钥匙。

在美军设定的“不追问来源”期限内，不少文物已经被送回博物馆，但波格达诺斯没有透露丢失文物的具体数量，只说达到“几千”件。归还的文物中包括一件公元前2700年的苏美尔人雕像、一件古巴比伦王国的楔形文字刻板和一个公元前6世纪的罐子。

美国人说，调查工作将继续进行，几个月后才可能公布博物馆遭受损失的准确统计数字。

其实，仅从波格达诺斯所说的丢失“几千”件就足以说明伊拉克古文明遗存遭到破坏的严重程度，而联合国专家提供的情报显示，这种破坏不但没有停止，而且触目惊心。

5月19日，正在伊拉克评估文物被盗情况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说，不法分子还在有组织和大规模地挖掘和倒卖伊拉克地下文物。著名考古专家吉卜森在这里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在伊拉克南部很多考古遗址上亲眼看到了新被挖掘的痕迹。在这些地方每天都有80、100甚至300多人在进行有组织的非法挖掘，然后将所得文物偷运出境，最终在国际市场上出售。”吉卜森特别提到伊拉克南部的尼卜尔地区，这是具有5000多年历史的古代苏美尔人和美索不达米亚人的宗教活动中心。他说，在伊拉克还有很多像尼卜尔这样具有重大考古价值的历史遗迹，但现在都面临被非法挖掘的危险。

在新闻发布会上，吉卜森和其他考古专家们再次呼吁驻伊美英联军向伊拉克的考古遗址和文物单位派驻更多的部队，以防止这些地方遭到更严重的破坏。

图3：无言

6月8日，伊拉克文物和遗产管理委员会研究主任乔治8日向新闻界透露，由于伊拉克国家博物馆中大部分在战后曾被认为遭到抢掠的文物已经找到，该博物馆可望于7月重新向公众开放。

后来得知，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夕，伊拉克国家博物馆的职员把数千件展品转移到了位于巴格达市内的一处秘密地下室。在战争期间，这些职员还把部分珍贵文物带回家中收藏，目前这些文物基本上都已经收回。根据美国调查人员公布的数字，在原先报告已丢失的17万件藏品当中，目前约有3000件下落不明，其中绝大部分是没有展览价值的一般文物，重要展品只有47件。

据介绍，重新展出的展品将包括举世闻名的“尼姆路德珍宝”———数百件公元前9世纪亚述时期的金饰。上世纪80年代末，考古学家在位于伊拉克北部古城尼姆路德的4座王室陵墓中发现了这批文物。

如果真是这样当然好了。但是，直到我回国，仍然没有机会亲眼一睹伊拉克国家博物馆内各种历史文物的风采。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两河生死劫》四十九：复兴党的命运

maxiaolin — Mon, 17 March 2008 09:00:27 +0800

《两河生死劫》四十九：战乱巴格达——复兴党的命运

图1：日薄西山的复兴党

新华社巴格达分社附近有两个非常显眼的标志，一个是二三十米高的圆形水塔，另一个是位于斋月14日大街上的高大青铜塑像。水塔在伊拉克到处都有，但这座塑像却是稀罕之物。伊拉克战争爆发前，这座塑像被千姿百态的萨达姆塑像所淹没，当萨达姆的各种塑像随着他的政权被扳倒砸烂时，这座塑像因为不是萨达姆得以幸免。

然而，5月18日，这座多次引导我找回分社所在地的塑像终于寿终正寝，在美军占领巴格达的第40个纪念日轰然倒下。这不是一座塑像的简单倒下，而是标志着伊拉克人向阿拉伯复兴社会党进行历史清算正在掀起一个高潮。这座雕像的名字叫艾哈迈德·哈桑·贝克尔，是担任过10年伊拉克总统和复兴党领袖的历史人物。

图2：伊拉克人聚集在复兴党领袖、国父贝克尔的雕像前声讨复兴党

下午3点，骄阳似火，贝克尔的塑像前已经汇集了几十名电视、摄影和文字记者，他们等待着又一个象征埋葬旧时代时刻的来临。头一天，伊拉克新组成的医生和工程师协会，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某组织就已经告喻新闻界，他们要砸碎复兴党象征物的贝克尔塑像，然后举行示威活动，要求美国民事管理当局清除所有复兴党余孽，不得让他们在未来的政府中重新获得任何重要职务。

部分巴格达人并不赞同完全把贝克尔与萨达姆划上等号，认为他已经作古多年不要追究为好，甚至有人公开与反对复兴党的示威者进行辩论。但是，在这些示威者眼里，贝克尔被形容为复兴党和萨达姆的"教父"，是复兴党及萨达姆政权一切罪恶的源泉。他们打出的标语白布红字写着："清除复兴党罪犯"，"不得姑息萨达姆政权"。一名示威者说："我真心希望推倒这座塑像，萨达姆一倒台，我就天天什么都不干地来到这儿等待有人把它推倒。 "

在数百名外国记者和路人的围观下，终于有两三个示威者爬上了塑像的底座，直到最后爬上贝克尔的头部。奠定了现代伊拉克国家根基的贝克尔可能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一名示威者盘坐在他的头顶，以阿拉伯人最极端的侮辱方式，用手中的拖鞋反复抽打着"贝克尔"那经历了30多年风雨，已经泥尘班驳的老脸。塑像下，没有多少人为这种报复方式而欢呼，倒是不少人发出无法解读的叹息。

图3：国父贝克尔估计生前没有想到会受此羞辱

虽然特意为拆除这座塑像而来，示威者却事先什么工具设备都没有准备，最后靠着拦截下的一辆大吊车，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贝克尔"肢解和推倒在地。

两天前，我和小韩在这条大街上拍照时曾特意给如血残阳中的"贝克尔"拍了几张剪影，谁想到，转眼间这个曾经叱咤伊拉克历史风云的人物再也留不下半点痕迹。

没有贝克尔就没有伊拉克的复兴党，也可能就没有复兴党主宰伊拉克民族的35年历史。1947年4月，叙利亚知识分子米谢尔·阿弗拉克在大马士革创立了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其宗旨是要在阿拉伯世界实现"统一、自由、社会主义"。1950年底，复兴社会党相继在伊拉克、约旦和黎巴嫩等国建立分支。复兴党的领导机构分民族领导机构和地区领导机构。民族领导机构为该党总部，设在叙利亚;地区领导机构为设在各阿拉伯国家的分支。

图4：复兴党的象征重要倒塌了

1958年7月14日，伊拉克爆发推翻王权统治的革命运动时，贝克尔就已经是革命运动主力"自由军官团"的成员。但是，他却很快被政变上台的新总理卡赛姆投入监狱。1963年2月8日，雄心勃勃的伊拉克复兴党人推翻了卡赛姆将军领导的政权，贝克尔成为新总理。但是，仅仅9个月后，复兴党政权又被阿里夫等政变军人拉下马。被迫转入地下活动的复兴党人不甘失败，他们在贝克尔和萨达姆等人的精心策划和组织下，于1968年7月17日再次举事，成功地扳倒了阿里夫政权。7月17日从此被定为伊拉克的"革命日"和共和国的国庆节。

重夺政权的复兴党人在伊拉克励精图治，贝克尔作为国家总统和复兴党(伊拉克)民族机构领导人在前台呼风唤雨，他的副手萨达姆韬光养晦，在幕后埋头工作。在他们两人长达10年政治联姻中，伊拉克实现了石油资源的国有化和国家建设现代化的大发展，到上个世纪70年代末，伊拉克已经成为阿拉伯世界首屈一指的经济和军事强国。作为执政党的复兴党也迅速发展，建立了层层机构和网络，控制了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不但吸纳了各个领域的精英人物，也曾以实践复兴党员"牺牲在前、享受在后"的先进口号而自豪。在维持统治的过程中，该党利用手中掌握的国家机器，对反对派和异己分子进行了长期的和毫不留情的镇压。

面对苦心经营而羽翼日丰的萨达姆，垂垂老矣的贝克尔自知政治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于是，多次在复兴党大会上公开主动提出让位给年轻、能干的萨达姆。已经实权在握的萨达姆几经谦让，最终于1979年从被他推崇为"国父"的贝克尔手中接过权杖。让出权力，或者说被迫把权力拱手让给萨达姆的贝克尔于次年告别人世，伊拉克和复兴党彻底进入了萨达姆时代。贝克尔留下了短暂的无限哀荣，以及这座高达8米的青铜塑像。除了这座塑像，整个伊拉克在萨达姆时代再也找不到贝克尔的任何痕迹。其实，贝克尔并不像萨达姆那样以"独裁者"著称而名声扫地，但作为伊拉克复兴党的奠基人之一，贝克尔无法逃脱今天的命运。

图5：复兴党的确励精图治，复兴了现代伊拉克，可惜好景不长

"去复兴党化"的风潮

推翻萨达姆政权，解散复兴党，消除复兴党意识形态在伊拉克各个角落的存在，是美国发动这场战争彻底改造伊拉克的必不可少的步骤。但是，复兴党毕竟有100多万党员，毕竟存在了半个多世纪并统治了两代伊拉克人。复兴党员不但是萨达姆政权的基本细胞，也是维持伊拉克国家整部机器正常运转的各种零件。在绝大部分复兴党高级官员纷纷逃跑之后，多数复兴党的技术和管理官僚依旧还有用武之地，至少暂时还得依靠他们。

美国退役将军加纳领导的"伊拉克人道主义与重建"办公室率先起用了部分复兴党副部级和司局级干部，以便让完全瘫痪的伊拉克政府各部门局部恢复功能，其中包括石油部和卫生部等与经济生活密切相关的部门。但是，加纳的努力很快受到了长期被复兴党压制的各反对派的抗议，最终迫使已经官复原职的个别复兴党中高级干部辞官挂印。

5月8日，美国驻伊拉克部队总司令弗兰克斯正式对复兴党"宣判死刑"：他在一份文告中称复兴党已经被解散，其所有的财产和文件必须上交给美军。次日，加纳的继任者布莱默抵达巴格达。他在一周后举行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将尽力根除复兴党的残余势力，以免他们在伊拉克进行各种破坏活动。16日，布莱默领导的办公室再次明确表示，将永远禁止1. 5至3万名前复兴党成员在未来的新政府担任任何职务，并称此举将有助于帮助伊拉克消除萨达姆政权的残余。

真正的清算来自伊拉克内部。早在美军进占巴格达之前，伊拉克各反对派就在南部纳西里耶附近的乌尔古城达成协议：彻底解散复兴党，实行多元化民主政治。战后一个多月里，过渡政府仍在筹建中，但"去复兴党化"的行动已经在全国自发地或有组织地被铺开。公共交通公司的部分职员举行示威活动，要求罢免复兴党总经理;巴格达大学政治学院的学生张贴各种小字报，呼吁驱逐复兴党校长......

5月3日，我在采访尚未复课的巴格达大学政治学院时看到，署名"自由民主学生运动" 的标语糊满了学院的墙报，主要内容就是要赶走作为复兴党成员和国民议会议员的原校长。始建于1227年的世界最古老大学之一穆斯坦里耶学校也是如此，不但复兴党校长被赶跑，就是大部分教师也因为其复兴党员身份而被迫靠边站。17日，也就是伊拉克各大学复课当天，几乎所有的大学都在美军监督下通过投票方式改选了学校领导层。尽管伊拉克大学的教职人员和学生多数都是复兴党成员或其支持者，但"去复兴党化"首先从这里动起了大手术。当然，受到牵连最大的，只是那些过去利用复兴党特权作威作福的人，普通党员并没有受到太大冲击，至少眼前还没有。但是，那些太招摇的人除外。

图6：相信这座雕像今天肯定已不复存在

5月18日，对于已经化为灰土的贝克尔来说，只不过是塑像被拆除、灵魂受惊扰的一天，但对于伊拉克艺术家协会主席达乌德·盖斯而言，则意味着活生生的肉体消灭---他被人杀死在家里，详情无从得知。此间新闻界为他添加了这样一条新闻背景："复兴党骨干成员，歌唱家，因大力歌唱、赞颂复兴党和萨达姆而著称。"这不是惟一的极端例子，在他之前，一名大学生杀掉了他的校长，理由是这名复兴党校长曾在复兴党执政时期对学生实施过政治清洗。

两天后，美国驻伊当局宣布，解除9名伊拉克卫生部高级官员的职务，理由仅仅是他们属于复兴党，进一步兑现了布莱默上个星期宣布的"去复兴党化"政策。被解除职务的官员中包括曾被加纳任命为卫生部临时总管的阿里·贾纳比，他拒绝为了获得这一职位而去谴责他追随了半生的复兴党。

图7：好人无论什么朝代什么党派，都受人拥戴，这是为一位复兴党官员鸣冤的示威者

当然，人心自有公道。部分口碑好的复兴党人也没有被过去的老部下抛弃。5月19日，大约100名伊拉克公交司机举行示威活动，要求美国当局恢复因复兴党背景而被解除的公司总经理亚鲁巴·侯赛因的职务。示威者说，掌管着1550辆公交车的亚鲁巴是个公正、诚实和富有同情心的人，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还救济过家境困难的司机。示威者还为他辩护说，加入复兴党很正常，因为所有在国家民事机构工作的人员都得是复兴党党员。

图8：伊拉克民众对记者的态度，也折射出他们对复兴党和萨达姆的态度：矛盾而复杂

复兴党不甘坐以待毙

萨达姆政权像团干枯的脂粉一触即溃，的确出人意料。但是，树大根深的复兴党却不会一夜之间毫无声息地彻底倒下。一些复兴党的正派党员把自己看作是民众的领头羊和时代先锋，他们至今认为该党追求"自由、统一和社会主义"没有什么不对。部分人一分为二地看待这个影响了伊拉克半个世纪的政党的历史和表现。

部分复兴党员因其忠实追随和拥护萨达姆而受到了提拔和重用，已经与复兴党结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和利益纽带。据报道，且不论复兴党的高级官员，就是普通党员也受惠不浅。伊拉克每年有13个全国节假日，每逢节假日，分布在每个居民区的复兴党支部领导成员都能领到5万伊拉克第纳尔的补贴。以此为基准，党内职务越高，得到的补贴也越多。复兴党员的子女高中毕业后，平均每人可以在高等学校入学考试中享受到5分的照顾，使其比普通伊拉克人的子女更容易获得学习和深造的机会。萨达姆还把复兴党员分成多种档次，并根据他个人的意旨授予不同的特权，或者通过最高革命指挥委员会颁发奖品或礼物。此外，复兴党员比普通伊拉克人更容易在工作中得到升迁，部分特殊的机关、学院和学校只对复兴党成员开放。对于那些获得国家嘉奖、或在对外战争表现勇敢的复兴党成员，特别是军人、警察、安全人员和特种部队成员，国家拨给住宅用地并给他们配备私人不能购买的进口车辆。复兴党员甚至在国家工程项目的招标和投标活动中都能享受优先于别人的特权。

萨达姆领导下的复兴党已成为一个搞特权的特殊社会阶层，完全背离了复兴党"牺牲在前、享受在后"的最初口号。因此，遭到了许多伊拉克人的不满和反感，最终使萨达姆政权成为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

忠于淳朴信念的复兴党人不甘失败，长期受惠于特权的复兴党人也不甘失败，部分铁杆复兴党人悄悄组织起来，发起类似1968年之前的秘密活动，试图夺回那失去的世界，构成了反美力量的一个组成部分。

------

出版单位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轶华

装帧设计周剑峰

美术编辑路静

技术编辑徐雅清

照片摄影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