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生死劫持》之六：无可避免的选择——战争黑翼已经张开

人们常说，记者惟恐天不乱。但是，亲身经历过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大规模流血冲突的我宁肯自己失业，也不愿意再看到新的战争与死亡。只是，伊拉克战争的发并不以和平爱好者的意志为转移，报道残酷的战争也就成为我不可避免的选择。

战争黑翼已经张开

2003年3月20日早晨8点左右，喧闹了一夜的电视机把我从昏沉的困倦中吵醒。掀开被卷，侧过身子，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我颤悠悠地斜坐了起来，小心呵护着老残腰，小心伺候着已经突出的椎间盘。每隔一段时间，这家伙就得折腾我一次，而这一轮的折磨来得更不是时候，因为我已经进入了伊拉克报道战役的关键阶段。

收腹，直腰，我吃力地系上了一尺高的钢骨护腰。尽管这件法国进口、价值800多元的 "紧箍咒"把我松弛的腰肌勒出一道道沟壑，甚至使部分地方出现了淤血，但是，靠着它我才能直起身，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工作。

拉开新华社新闻大厦1602号办公室的奶黄色窗帘，不太强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陈旧的墙上打上一条白色的补丁。窗外宽阔、重新浇灌了路面的前三门大街上，东西两个方向的汽车连缀成两条彩色的钢铁长龙，塞满了自西便门经宣武门、和平门、前门、崇文门至东便门10里长街。一群白色的家鸽在正南方向的楼宇间穿梭、翱翔，虽然隔着厚玻璃和几百米的空间，我仿佛仍能清晰地听到它们滑翔后一路撒下的哨声。

北京正沐浴在和平与宁静的阳光里。而我内心的战鼓却在咚咚敲个不停：美国总统布什要求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主动下台的最后通牒期限已经到了，但萨达姆依旧稳坐钓鱼台要迎接布什的战争决斗。

这一夜我是和衣而睡。椎间盘旧疾的复发，使我连穿脱裤子和袜子这样简单的事都不能自理，索性免去这道麻烦。大战来临的压力，也要求我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投入报道。

一段时间来，我已经没有休过周末，连续多个晚上加班到午夜。我和包尔文、新德里分社候任首席记者江亚平组成了新华社《国际观察》编辑室精干的三剑客小组，承担着新华社国际新闻深度和言论性报道的组织、策划、编辑和写作重任;作为新华社"伊拉克战争报道领导小组"专家成员，我还必须参加一个又一个的会议，为如何报道好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提出自己对局势变化和走势的分析和判断，就如何组织和指挥报道献计献策，并具体落实有关深度和言论性报道的选题。

3天前的晚上10点，在北京地坛医院重症监护室(ICU)担任主治大夫的妻子急匆匆地来电话说，医院临时收进一名重肝病人，必须马上进行抢救，女儿无人照看，我必须赶紧去把她接回家。见到女儿已经是10点半了，7岁的她一脸倦容地跟我上了车，很快就歪着身子睡着了。到了石景山六合园小区，我不忍心叫醒可怜的女儿，只得把她从车里抱上楼，抱回家... ...40多斤的分量，本不算多重，但是，却让我犯了忌讳，招惹了才平静几个月的老残腰。

CNN的电视画面依旧是各方面的动态消息：美英蓄势待发的战争准备和武力威胁，国际社会嘘声四起的反战表态。战争虽然没有爆发，但是，谁都感觉到战神已经张开黑色的翅膀低空盘旋在伊拉克周边的海湾地区，随时都会用铁齿钢牙撕开酝酿了许久的阴云，拉开一场残酷的喋血盛宴和死亡狂欢：

北京时间3月17日，在大西洋亚速尔群岛举行过"战争峰会"的美国、英国和西班牙，彻底放弃了寻求联合国安理会的尚方宝剑，准备绕开联合国单独干。白宫发言人弗莱舍对记者说："要避免一场军事冲突，萨达姆必须离开伊拉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外交窗口已经关上。"

外交窗口的关闭，往往就是战争大门洞开的信号。当无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时，战争就成为无可回避的惟一选择。随之，媒体被卷入一场同样激烈的新闻战争也将成为无可避免的选择。

法国外长维拉潘在巴黎会见波兰外长齐莫谢维后呼吁，主张对伊拉克发动战争的国家必须担起自己的责任，并且必须向国际社会表明它们对伊拉克战争所承担的责任。当天，俄罗斯外长伊万诺夫认为，美英对伊拉克动武没有法律依据。

这几个坚决反对美国动武的国家显然已经知道无力阻止美国的战争机器，因此发出这种让美国准备自己承担后果的无奈的表态。

毫无疑问，中国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将伊拉克问题诉诸武力，呼吁用和平的方式通过政治途径解决。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享有豁免权的外交官的去留，往往是战争是否最终爆发的一个风向标。3月中旬以来，这个敏锐的风向标明显地偏离了和平的方位，指向了战争的刻度。

截止北京时间3月17日，日本、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等国的驻伊拉克使馆均已关闭。德国和希腊外交部也宣布将在未来几天内关闭使馆。俄罗斯、法国和越南的使馆还没有关闭，但是，俄罗斯已经要求其公民离开伊拉克。美国16日下令其驻以色列，叙利亚和科威特三国的使馆撤离部分外交官、工作人员和全部家属。英国、瑞典和芬兰等国驻科威特的使馆也要求本国侨民离开那里。而澳大利亚和芬兰则全部或部分驱逐伊拉克的外交人员......

当天，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下令驻伊拉克的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撤离，同时中止执行有关"石油换食品"计划。

联合国工作人员全面撤离，应该是战争即将爆发的最重要迹象。因为前一天美国正式通过电话要求联合国及国际原子能机构迅速撤出它们在伊拉克的所有工作人员。

3月17日，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馆作出决定，撤离在那里的最后一批中国使馆人员和记者。眼看着大量新闻记者逆向而行，纷纷涌入伊拉克境内时，中国记者却被迫撤出，国内的受众反应异常激烈，网民们在各网站的论坛上贴出成千上万条留言，抨击中国记者临阵脱逃。其实，中国驻伊拉克的记者都是好样的，可以说，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也没有一个主动要求离开这片新闻热土，相反，他们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了最大的努力，甚至准备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

从以人为本、珍爱同胞生命的角度考虑人员去留问题，撤离外交人员和新闻记者的决定发生在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导致3名中国记者遇难仅仅4年之后，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据新华社巴格达首席记者王波事后回忆，到3月16日，伊拉克仍有新华社3名记者，以及水均益率领的中央电视台一个采访小组。为了能够留下，王波进行了各种准备，并多次向中国驻伊拉克大使求情，甚至以拿不到伊拉克新闻部放行的出关条为借口进行拖延，但被拒绝。大使说，这是铁的命令，任何中国人都必须撤离。王波在撤离的前一天，在北京时间的半夜给睡梦中的刘江副总编辑打电话，请求留下。分管国际报道的刘江斟酌再三，最后还是要求王波和其他新华社记者服从命令，按照使馆的部署撤离。

水均益更是处心积虑地想留下来。当使馆大队人马集合并"押"着王波等新华社记者踏上前往约旦的旅程时，水均益打电话给大使说，拿着他们护照的伊拉克雇员突然找不到了。没有护照当然不可能出境了，但是，大使严肃地告诉水均益，车队将在伊拉克和约旦边境等待他们，他们不安全离开巴格达与大队人马会合并最后撤离，其他人绝不出关。最终，大使和全体撤离人员果真在边境停留一夜，直到水均益等人归队。

随着战事的日益临近，曾经遭受萨达姆军队入侵和占领的科威特人已经开始彻夜排队大量购买，储存食品和日用品。曾经在海湾战争中遭受伊拉克39枚飞毛腿导弹袭击的以色列，也把备战工作推向高潮：在美国的帮助下，以色列军方已经在全国部署了防空导弹，包括一套自制的"箭"式反导弹系统和7套美制的"爱国者"拦截导弹系统，把整个国家安置在" 导弹防护伞"下。每个以色列家庭都收到了民防指挥部寄发的战时应急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战时物资储备、逃生、救护、应急措施等事项。据报道，90%的以色列人，甚至连外国侨民都免费获得了新的防毒面具，不过，100多万其治理下的阿拉伯人却没有获得这个救命的装备，使以色列又一次遭到舆论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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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单位 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 王轶华

装帧设计 周剑峰

美术编辑 路   静

技术编辑 徐雅清

照片摄影 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