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生死劫》五十三:酸甜苦辣巴格达——克服险阻搞报道(下)

我在废墟一样的巴格达老街里拍照(韩传号摄)

太阳西下时分,我和韩传号来到巴格达城南底格里斯河的一个桥头上,想拍发几张不远处发电厂烟囱冒烟的镜头。我们刚到巴格达的时候,这家电厂的4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只有两根冒烟,生产能力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巴格达的供电非常紧张。这几天供电的时间明显延长,显然电厂的生产在恢复,已经有3根烟囱冒烟的画面就最能说明问题。

正在我们忙活着找角度拍摄照片时,我身后公路对面突然一阵喧闹,扭头一看,见3个男人正在持枪围住一辆面包车,当车里的人开门跑到汽车后面时,枪手朝车的前部连开数枪,然后跳上一辆停在桥上的无牌照出租车离去。

我赶过去查看情况,见被击车辆水箱、油箱全漏,所幸没有伤人,车后一妇女正抚摩两男孩头部向围观者哭诉。正想拍照,岂料一猛男对我大吼,呵斥我不得拍照,并说这是伊拉克人自己的事等。我解释说自己是中国记者,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拍照。但是,一个老头已经动怒,他一边用狠话威胁、咒骂我,一边猛拽我挂在胸前的照相机。

我一手紧紧抓住照相机,同时试图离开现场,但是,老头和那个壮汉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待我离开汽车走出五六米时,那个猛男又追上来,朝我右脸、后背又是几拳。我几乎快被打懵了。眼看小韩从远处跑了过来,并摆着手对追打我的人连连说不,反而自己右脸招来一击重拳。

危急时刻,同样在现场围观的几个伊拉克人凑上前来,一边大喊“NO!NO!”一边使眼色示意我赶紧走,同时还劝那几个追打我们的家伙,于是,我们匆匆逃离现场。

小韩事后说,他看见持枪者射击的场面时,因害怕对方发现开枪而双手抖动,致使照片虚掉。在我被围挨打时,他开始本能地想跑,但马上觉得这不行,于是上前解救。上车一路,顿觉后怕。这乱世之秋,人命如草芥。真若遇到不测,我们肯定是白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找不到事主。今后一定要小心。司机阿布·斯南说,我们可能遇到了一起因私仇而进行报复的事件。

王波事后提醒我们千万不必为个把照片去冒险。以他自己的经历,许多人都在找茬打架,然后乘机抢他的相机。邻居保镖哈桑的表弟一大早要出城,软磨硬泡借走他的枪自卫,但在路上被美军查出,扣枪放人,要他改天去说清楚。

关于当天这一难忘的经历,韩传号连夜写了篇文字报道,虽然这是他在巴格达惟一的一篇文字稿,但是,足以作为我们战地采访的生活缩影。

 

中国记者遇袭巴格达

                                

5月23日傍晚,巴格达一天的炎热还未散尽,我和马晓霖到位于底格里斯河畔的一处集贸市场附近采访。站在横跨底格里斯河的大桥上,远远就看见一家人乘坐着一辆红色小车到这里逛市场,因为这辆汽车颜色鲜艳,所以特别引人注目,我也特地拍了几张照片。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突然打破集贸市场的平静。正在寻找拍摄目标的我朝着枪响的地方一看,在离我们不到30米的马路对面,3名持枪年轻人截住了那辆红车,把车上的人赶了出去,对着汽车前部连连开枪,然后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出租车匆匆离开现场。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职业的敏感,还是端起相机偷偷拍下这一短暂的过程。由于害怕被枪手发现,我能感觉到端相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枪手逃走后,不少人朝红色汽车围过去。为了弄清情况,我和马晓霖也跟着跑了过去。

我在枪击现场看到,红色汽车的油箱和水箱显然已被子弹打穿,粉红色的汽油和无色的水正从汽车底部往外流淌。女主人拉着两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躲在汽车后面,一边哭泣,一边发抖,紧张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还没等我靠近那名妇女,先到一步的马晓霖已经被现场的伊拉克人围了起来,他们对他又推又搡,大呼小叫。我虽然听不懂阿拉伯语,但感觉到他们好像在拿马晓霖出气。一个中年男子使劲地抢马晓霖的相机,另一人则动手打他。

马晓霖一边大声在向他们解释着什么,一边紧紧护着相机向后退,但他们仍不依不饶地追逐打他。我一看形势不好,赶紧快步上前,想劝说几句并把马晓霖拉过来。但不知道是谁狠狠从后面朝我脑袋砸了一拳,让我头皮发麻。在这一过程中,我注意到马晓霖的右脸又狠狠挨了一拳。所幸的是,在现场部分当地人的劝解和帮助下,我们最终得以脱身逃离了现场。一路上,我们紧张的心情一直难以平静下来。

回到分社,我发现马晓霖的身上被人踹了好几脚,裤腿上全是结结实实的鞋底印记。我问马晓霖挨了多少拳脚,他说自己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个,记不清了。再看看我拍摄的枪击画面,因为当时过于紧张,竟把那3个枪手对着汽车开枪的画面给拍虚了,但到底还是清楚地拍下了几张他们逃向出租车的画面。

平静下来才觉得后怕。如果歹徒发现我端着相机拍照,很可能会给我们来一梭子弹;如果现场没有部分伊拉克人帮我们一把,我们很可能要被砸相机,甚至还可能遭遇更可怕的后果。

为我们开车的伊拉克司机萨米说,这起枪击事件很可能是报私仇,3名枪手显然早有预谋,这一点从他们摘去出租车牌照就可以看出。我们偶然目击,并不知道深浅,只是出于职业本能才惹了这身麻烦,好在是有惊无险。

虽然美军正在加强治安措施,但巴格达的安全形势仍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好转。就在我们挨打的半个小时前,我们还看见美军士兵在一条大街上捆绑5名被抓获的抢劫者。晚上坐在房间内写稿的时候,外面又和平时一样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枪声,时而激烈时而沉闷,将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尽管屋里热得要命,我也只能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生怕招来莫名其妙的子弹。

(韩传号在失火仓库现场)

5月28日,我和小韩在中国大使馆附近一座立交桥下的空地上拍摄巴格达儿童踢足球的画面,享受着难得的和平的气氛。正准备回家时,一个伊拉克人开车过来停在路边,说要检查我们的相机,并称自己是安全部门的特工。我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萨达姆政权完全垮掉了,整个伊拉克都处在无政府状态,哪来的什么特工。再说,这里又没有什么敏感设施,即使是战前似乎也轮不到特工来干涉,于是,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并告诉他我们是中国记者 。

没料到这个人非常恼火,立刻大喊着说:“你们滚回去!我们不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国家,中国政府曾经支持过萨达姆政权……”我一听也火了,于是开始用流利的阿拉伯语教训他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蛋?中国政府同情的是伊拉克人民,中国政府反对战争不是为了包括你和你家人在内的伊拉克人好吗?萨达姆不是你们用百分之百的选票推举出来的总统吗?这里面有没有你的一票?”

那天真是怪了,我都佩服起自己的舌头怎么那么好使。一连串的诘问把这个家伙给镇住了,他讪讪地换上一幅笑脸说刚才是在和我开玩笑,但肝火很旺的我根本不买他的帐,依旧数落个不停,直到被韩传号拉上汽车。也许是上次被伊拉克人无端暴打一顿后郁积的怨气在发酵,我当时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上车之后,我开始胆寒了,让司机阿布·斯南赶紧往回开,甚至担心那个家伙会不会跟踪我们,直到回到分社,才踏实了下来。但是,心里却一直不舒服:伊拉克人这是怎么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和韩传号到巴格达北区采访,亲眼看见两个持枪的家伙把一个人堵进汽车,扬长而去。这次,我不敢做任何停留,更不敢上前去看热闹了。为这点小事,吃人一枪或者挨顿打,很不值得。

王波某一天在一个加油站试图拍摄时,也遭遇了我和韩传号同样的经历,十几个坐在地上苦等的当地人,一看王波举着照相机,纷纷提着油桶站起来冲他跑来,边跑边喊着:“打跑他,不许拍照!”吓得他落荒而逃。

伊拉克第纳尔不值钱,一美元能兑换一大摞,但是,日常的开支又要用第纳尔支付,所以分社必须每个星期去钱庄换钱,几十美元兑换的一大堆第纳尔往往就用个黑色的垃圾袋拎了回来。有一天,王波提着一大兜第纳尔上了钱庄门口的一辆出租车,刚开出几十米,司机就说一个人带那么多钱多危险啊!或许对方只是好心地提醒王波,可是这句话却让王波有些发毛,于是,他故作镇静地说,不怕,我身上带着枪呢。可见,当时的安全环境的确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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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单位 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 王轶华

装帧设计 周剑峰

美术编辑 路   静

技术编辑 徐雅清

照片摄影 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