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生死劫》四十七：战乱巴格达——“萨达姆”走俏巴格达

图1：萨达姆表已经成为那个时代最后的时尚

 

萨达姆本人还活着，这毫无疑问。萨达姆的大型塑像、画像却“死”了，这也是事实。但是，许多萨达姆的“遗产”却身价不跌，成为人们，特别是西方记者和美国大兵争相收藏、买卖和设法带出伊拉克的宝贝。

眼下，伊拉克人依旧宽容以待的萨达姆政治遗存首先是伊拉克货币第纳尔。由于战争等一系列因素的影响，由于美国占领当局为稳定民心暂时允许萨达姆政权的货币继续存在，印有萨达姆标准头像的第纳尔仍在合法地流通，使得货币上的萨达姆形象幸免于被人涂鸦和毁损。战前，伊拉克是严格禁止私人倒汇的，如今，由于无人管束和银行关门，伊拉克外汇贩子比比皆是。于是，西装革履。仪态安详的萨达姆头像反而空前绝后地随着炒来炒去的第纳尔接受着人们的“注目礼”和高频率的回头率。随着第纳尔与美元比价由最低谷时的4000∶1攀升到900∶1，萨达姆的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当然，这种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和萨达姆本人又的确没有太大的关系。

真正靠萨达姆“遗产”发财的伊拉克人不少。巴格达市中心有家库尔德人开的钟表店，不大的铺子里到处是带有萨达姆头像的手表。这些表或者成排挂在玻璃橱里，或者单放在一个个表盒里，问起价格都不算贵，多则40美元，少则15美元。仔细端详后才发现，这些手表原本是普通而廉价的日本表，只是老板费道工序，自己打开表盖，把西瓜籽大小的萨达姆半身戎装像粘在表盘里，手表转眼就成了“萨达姆表”。老板是个实在人，他说这些表是玩闹，纯粹是拿来糊弄那些猎奇的外国记者和美国大兵的，至于他本人，根本就对萨达姆本人反感透顶，以致拒绝与他的这些特殊产品一起被记者摄入镜头。他说纯粹就是为赚钱，外国人买这些表也仅仅是要带给亲戚朋友一点伊拉克战争的见证之物。这位老板虽然不愿意透露这些表因萨达姆增值几许，但知情者说，每块表至少多卖了5至10个美元。当然，随着第纳尔的大幅度升值，这些冒牌的“萨达姆表”最近肯定身价又翻了几番。

当地媒体报道说，上个世纪80年代，执政的伊拉克复兴社会党曾订做了一批带有萨达姆头像的瑞士名表并作为纪念品分发给该党的中高层干部、政府官员、运动员和海外归侨。由于这批手表本身就是镀金的真货，因此，萨达姆倒台后在黑市上卖到一两百美元。一块旧表能卖到让伊拉克人感觉天价的上百美元，很大程度上因为它们是萨达姆的“遗产”。在外国记者集中居住的巴勒斯坦饭店，我看到了几块镀金的萨达姆浪琴表，表盘上不但有与时针、刻度和色泽浑然一体的萨达姆头像，而且表盘下方还有非常娟秀的阿拉伯文“萨达姆·侯赛因”签名。卖表的人开价正是200美元，而且一再说只有这种表是真货色。

在巴格达热闹、繁华的萨敦大街两侧，个别摊贩在贩卖萨达姆邮票。这些邮票有的是不同时期发行的普通邮票，有的是纪念邮票，如纪念萨达姆首次担任国家元首和复兴党领袖的；有1987年4月28日发行萨达姆诞辰50周年纪念邮票的，有纪念始于1921年的伊拉克“军队日”的，也有纪念萨达姆从“国父”贝克尔手中接过权柄的……和萨达姆的塑像和画像一样，不同年代、不同节日发行的邮票上，萨达姆服装、神态均有明显区别。邮票的价格因年代和种类的差异而不同，笔者见到的最小面值为20个菲尔斯(一个第纳尔合1000菲尔斯)，其他的还有40、50、100、150和250个菲尔斯不等，面值最大的是500菲尔斯。但是，在邮票贩子那里，无论萨达姆邮票的发行年代和当时面值如何，无论是盖戳邮票还是新邮票，一律卖500第纳尔一枚，价格涨了10倍以上。萨达姆头像的四联张邮票就更贵了，开价为4000第纳尔。一整套萨达姆邮票大概有多少枚尚不得而知，但有人说50美元(约50万第纳尔)就可以搞定。

萨达姆倒台后，大量的萨达姆画像、照片被人撕掉或焚毁，但个别有心人居然从灰烬中挑出一些残存的萨达姆照片在大街上卖钱。这些照片有的没有太多的价值，如萨达姆会见群众、视察前线和发表演讲等，有的照片可能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如萨达姆年轻时会见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以及反映他家庭生活内容的部分照片。其中部分照片已经发黄，有的甚至在背后写有归档登记编号，显然是从国家档案馆里流散出来的。当然，在巴格达的街道上，也能轻易买到萨达姆时期的双刀勋章，只是这种东西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萨达姆一倒台，巴格达的大街上就出现了几种VCD光盘，从包装封皮的画面和文字可以看出，里面收集的是萨达姆及复兴党的“罪行录”。据看过这类光盘的人说，其内容粗制滥造，多半是从西方电视资料中拷贝和剪接的。巴格达街头还有人出售用八开白纸印刷的萨达姆政权55人通缉令，就这么一张黑乎乎的东西，居然也卖一两个美元。当然，萨达姆“纪念品”中最难得一窥，也最难搞到的是美军印制的55张扑克牌。据说美军官兵人手一副，部分贪钱的官兵又以50美元的高价卖给伊拉克人。但从我每天在巴格达大街小巷采访的经历来看，这种说法基本上属于子虚乌有，无从查证。

伊拉克的萨达姆“遗产”生意红火，但是外国人要想把这些猎物带出关也不太容易。5月9日我去约旦出差时就被约旦海关人员告知，除了第纳尔，任何带有萨达姆形象的物品不许带入约旦境内，包括手表、画片和邮票。

伊拉克人心态录

一场战争改变了几十年一成不变的伊拉克政权，也改变了2000多万伊拉克老百姓的生活状态。面对国家、民族乃至家庭和个人经历的巨大变化，伊拉克人在想什么，他们的真实心态又是什么?我从实际采访中发现，伊拉克人的心理是复杂的，态度是矛盾的，情感是痛苦的，无论对萨达姆或美国都是爱恨交织，不一而足。

美国大兵居然出现在阿拉伯———伊斯兰文明发祥地之一的伊拉克，而且是那么坦然，那么自得，俨然自己就是苦难伊拉克人民的救世主。对于这些高鼻子、黄头发和蓝眼睛的外国人，伊拉克人一小部分感到痛恨，或者心怀感激，多数人却以复杂的心情和漠然的态度看待美国占领军。

“在外人眼里，萨达姆或许不是好东西，但如果有人因为恨你父亲而去糟蹋你的母亲，这说得过去吗?”4月26日，我在约旦首都安曼的一家小铺子里遇到一位年轻漂亮的伊拉克少妇———吉娜。她是我前往巴格达途中遇到的第一位伊拉克人，她在没有任何外来压力下说出的这番话令我大感意外，因为她把萨达姆比做父亲，而且毫不掩饰对美国占领军的反感。从她快似连珠炮的讲话中，我梳理出一层明确的意思：伊拉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外国人插手。

漂亮的吉娜听说我要去巴格达，非常惊讶，也非常激动。她说自己不是伊拉克复兴社会党党员或外围组织成员，但是，她热爱萨达姆，认为他是个不向美国屈服的民族英雄。在她看来，萨达姆虽然犯过错误，甚至有罪过，但他的理想是统一阿拉伯世界，想拯救一盘散沙的阿拉伯人。她说自己非常痛恨发动这场战争的美国人。

分社临时雇佣的出租司机阿布·斯尼南是位基督徒，我原以为宗教的同一性能够使他欢迎美军的到来，但他每次看见美军装甲车从我们身边驶过都嗤之以鼻。文弱、年迈的阿布·斯尼南说，他不喜欢其他国家的军队在自己国家的首都耀武扬威，而且他历来对美国炫耀武力就很反感。

55岁的阿拉伯语教师阿卜杜·马吉德说：“我不同意复兴党(伊拉克前执政党)重新执政，但是，我认为美国占领不是合适的替代办法，我经常在想，宁可承受萨达姆的烈火，也不愿承受占领者的烈火。”

伊拉克人反感美军最多的是占人口60%的什叶派穆斯林。作为长期被萨达姆政权压制的什叶派，他们当然非常欢迎推翻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非常希望能获得与人口比重一致的政治权利。正因为如此，在美国发动战争并长驱直入伊拉克领土时，什叶派最高精神领袖大阿亚图拉·西斯塔尼呼吁什叶派穆斯林不要进行军事抵抗，坐看萨达姆政权被美国推翻。

但是，长期受伊朗影响的伊拉克什叶派也担心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因此，对历来被他们称为“大魔鬼”的美国人态度冷漠，甚至存在抵触。什叶派一位大教长在一次星期五集体礼拜仪式上呼吁当地群众保持克制，不要同美军发生冲突，但他也对美国进行了严厉攻击，说美国人是真正的“阿里巴巴”，是“布什巴巴”，是横行世界的江洋大盗。这一派的伊拉克人多次公开宣称，伊拉克“不要萨达姆，不要美国人，只要伊斯兰”。

感激美国的伊拉克人并非没有，但是，只有极个别人会公开表达他们这份感激之情，可以坦然地与持枪荷弹的美军密切交往。无论是什叶派穆斯林，还是逊尼派穆斯林，或是基督徒，多数伊拉克人对美国人的态度是矛盾的，他们乐意见到让他们恐惧的萨达姆彻底垮台，却对战争带来的种种生活困境无法继续承受，甚至直接归罪于美国人。于是，在巴格达的大街上，经常能看到抗议美军不负责任，敦促美军离开伊拉克的标语和示威活动。

萨达姆仍然不乏追随者

吉娜对萨达姆的喜欢已经让我感到意外，而巴格达一名出租车司机的话更让我觉得萨达 姆不乏同情者和追随者。到达巴格达的第二个早晨，在萨达姆雕像被推倒的天堂广场附近， 刚认识的出租车司机穆罕默德对我说："萨达姆并不坏，坏的是他身边的4个人，是他们把国家搞坏了。"在他看来，萨达姆的两个公子乌代、库赛、伊拉克副总统亚辛·拉马丹，以及萨达姆的私人秘书阿米德·哈姆德才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他认为，这些人蒙骗了萨达姆，给他出了一些坏主意，还直接做了大量使萨达姆和前政权不得人心的事。

家庭主妇、前巴格达心理缺陷诊疗中心主任伊弗提哈尔·塔利布对萨达姆的倒台多少感到痛惜和茫然。"不管怎么说，萨达姆是国家之子，我很能想象他四处躲藏的艰难处境。我同样对他给我们生活造成的(痛苦)感到愤怒。"她说，是萨达姆"引来了轻易不会放弃伊拉克的美国人，这是萨达姆给我们制造的又一个负担"。

分社对门邻居家的保镖哈桑曾在两伊战争的法奥半岛激战中连续两次负伤，至今身上和 头顶还留着部分弹片。他说："萨达姆有一千个不好，但有一点好，那就是他控制下的伊拉 克没有治安问题，而现在伊拉克人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不过，他也承认，萨达姆时期他 们不但不敢说话，就是走路都得规规矩矩，"弄不好，咔---"哈桑对我做了一个砍脖子的手势。

65岁的复兴党成员欧贝德说："(上个世纪)70年代的复兴党的确发挥了光荣的作用，但是，萨达姆本人后来为了攫取权力大搞清洗，使复兴党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他本人因此支持复兴党在摆脱萨达姆后能够重新领导伊拉克。

另一名复兴党员阿卜杜·拉扎克说，他一直认为"萨达姆过去是，现在仍然是历史的必然选择，以便阿拉伯人能够对付外国势力对其财富的贪欲，对付美国坦克背后的新帝国主义"。他也支持复兴党能够公开或秘密开展活动，为该党和萨达姆能够东山再起重新夺权做准备。

在巴格达，会有不少人主动问我：萨达姆哪儿去了?当我反问他们时，个别人会无声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在这里。"美军控制下的巴格达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主要内容是警告和威慑那些和美军进行配合的伊拉克人："我们将斩断每一只受美国人操纵的手 "，"萨达姆，我们将为你报仇"，"叛卖者们听着，萨达姆会回来的"。这些宣传品落款基本上都是自称"复兴旅"的复兴党地下组织。有人分析，萨达姆能够从容、顺利地离开巴格达，并且很长时间没有落入美国人之手，说明他还是有某些群众基础的，否则，他将无处藏身。

我们刚到巴格达时，伊拉克的乱还只是因为出现法律真空而陷入打砸抢烧等刑事案件，但是，一个月后，针对美军的袭击越来越多，逐步出现战后抵抗行动：

5月26日早晨6时15分，一些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向行驶在巴格达西北一公路上的美军第三装甲骑兵团车队开火。武装人员使用了步枪、机关枪和火箭弹，一名美军士兵在交火中被打死，另有一人受伤。数小时后，在巴格达郊区行驶的另一美军车队发生爆炸，导致三名士兵受伤。目击者称，车队是触到了事先埋设的地雷后发生爆炸的。

5月27日，巴格达以西的费卢杰市发生一起袭击美军事件，两名美军士兵和两名袭击者被打死，另有9名美军士兵受伤。

5月29日，美军的一个运输车队在执行任务途中遭到了袭击，一名美军士兵死亡。到2004年底，美军在伊拉克的死亡人数已超过1000人。

 

图2：萨达姆勋章，昔日的荣誉

图3：萨达姆邮票，我还带回来一些

图4：萨达姆的老残照片也成了售卖品

图5：5美元一块的假瑞士表，店主（库尔德人）说纯粹是卖给人们做纪念的。他很不情愿我们把他和这位昔日领袖放在一个镜头里。

------

出版单位 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 王轶华

装帧设计 周剑峰

美术编辑 路   静

技术编辑 徐雅清

照片摄影 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