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王爷的新花园

《两河生死劫》三十五：战乱巴格达——残缺的课堂

图1：孩子们对知识充满了渴望

当晨曦初照底格里斯河畔，巴格达城还睡意朦胧的时候，瓦法女士就和部分同事来到市中心达乌迪区的纳赛尔小学。她们打开关闭的校门和教室，等待着让她们牵挂了一个多月的孩子们。

5月3日是巴格达部分中小学复课的第一天，作为校长的瓦法打扮一新，怀着激动但又不安的心情在门口等待她的450名男女学生。但是，上课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瓦法只等来不到50名学生。由于学生太少无法开课，她只能打发这些孩子回家。

“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学生来上课，可是，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糟糕。”瓦法几天前就带领部分老师回到战火洗劫后的学校，没有人过问她们需要什么，也没有人给她们发工资，她们能做的就是把满眼战争创痍、落满灰土的校园打扫干净，摆好书桌、板凳，希望能让饱受惊吓的孩子们能重新拥有一小块宁静的空间。

纳赛尔小学共有6个年级，每个年级又分甲、乙两个班，每班有三四十名学生。我在采访时发现，回字型两层楼房圈起的校园内只有3名小学生依偎在家长身边，22名女教师围坐阴凉处无事可做。从3月18日起，她们被迫中断授课并告别了各自熟悉的孩子们。

瓦法说，学校是通过当地部分报纸刊登复课通知的，她设想过会有部分学生无法返校，但缺课学生如此之多让她始料不及。冷静面对痛苦现实的瓦法说，由于电话联系中断，电台、广播停播，许多家长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学校当天复课。另一位女教师说，就是知道复课，家长们考虑到安全没有保障，又难以解决交通问题，自然会把孩子留在家中。

一年级甲班教室的黑板边上，依旧张贴着上个学期的考勤记录和各种充满童趣的画片，置身这里，仿佛能听到那曾经回荡着的朗朗读书声。当我问起门口一个穿着蓝白两色校服的男孩知不知道同学的下落?有没有和同学进行联系?有没有去找同学玩?他把头一摇到底，炯炯的眼神却流溢出某种渴望。瓦法说，战争爆发后，她和其他老师最挂念的就是孩子们的安危，也无法知道是否每个孩子都迟早能平安返校。

当瓦法带我们进入院子顶头的一间教室时，一名女老师看见教室正中央黑板上方还悬挂着萨达姆画像，于是站着凳子把它取了下来。她们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我问如何处理教材中有关萨达姆和复兴党的宣传内容，瓦法说，用新教材给孩子们上课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沿用旧教材，但是，老师会正面向学生解释已经发生的一切的。

瓦法指着屋顶纹丝不动的风扇说：“没有电，就是孩子们来了又如何在这狭小的教室承受酷暑的高温。”在此工作15年的瓦法说，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无助和难过。在巴格达市中心的一所中学我了解到，当天也有两成的学生没有返校，情况和纳赛尔小学没有两样。

据统计，实行免费教育的伊拉克战前共有中小学1万余所，在校学生450万人，教师约17 万人。伊拉克有着重视教育的优良传统，并曾因在阿拉伯国家中率先消灭文盲而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嘉奖。但是，过去13年间，伊拉克的教育严重滑坡，师资力量匮乏，适龄儿童和青年的入学率和扫盲率也大为下降，不知道这场战争又将给受到重创的伊拉克教育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课堂是完整的，没有学生的课堂和被战火阻断的教育却是残缺的。临别时瓦法豁达地说：“我们相信能够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国家，让孩子们在和平环境中接受完整的教育。”我感动于这些小学女教师的敬业和爱心，也被她们的乐观所感染，但是，对伊拉克的孩子们什么时候真正能完全回到平静的课堂，我一点都不乐观。

离开这所小学，我们又直奔伊拉克的最高学府巴格达大学。巴格达大学位于巴格达城南，北边是著名的底格里斯河，是阿拉伯世界规模仅次于埃及开罗大学的著名学府。

巴格达大学培养了不少阿拉伯名人，包括伊拉克前驻联合国大使穆罕默德·杜里。这位毕业于法学专业获得过法国法学博士的专家，曾经在母校执教20多年并担任过法律和政治学院的院长。他虽然没有能够以他出色的外交才能阻挡住美国的战车，但是他的为人，特别是他的拳拳爱国之心感动了世界，美军占领巴格达后杜里在众多电视镜头前为祖国而哭泣的镜头一度也让我眼含热泪。

萨达姆本人就是巴格达的毕业生，分别于1976年和1984年获得军事科学硕士和法学博士 。

伊拉克前总理阿齐兹毕业于巴格达大学的艺术学院。伊拉克“细菌博士”塔哈也毕业于巴格达大学。当然，萨达姆的两个公子乌代和库赛也毕业于巴格达大学。乌代曾就读于土木工程系，库赛念的是法学专业。

此外，印尼前总统瓦希德也曾毕业于巴格达大学文学系。

在战争爆发前，这所大学就因为核查危机而再度引起世界的关注。2002年12月17日，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突然来到这里，重点核查了该校的生物科技系，并对部分科学家、研究人员和教授进行了盘问。巴格达大学遭受搜查，原因在于当时的伊拉克政府在向联合国提交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研究报告中承认，这里的生物科技与基因工程研究院是研究基地之一。伊拉克著名的女生物化学家、号称“炭疽夫人”的阿马什就曾担任过这个研究院的负责人。虽然那次搜查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但毕竟成为美国的一个重点监督对象。

我们到达巴格达大学看到，三道拱形、高耸的大门口驻扎部分美军士兵和装甲车，门口两旁还架着机枪，大门左侧的一棵高大椰枣树下设有一个搭着迷彩伪装网的战斗掩体，一绿一黄两辆吉普车守卫在拱形的大门口。一对男女大兵透过太阳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这两个中国人。

巴格达大学校园比较大，但面积无法和中国的清华大学相比。在政治学院采访时了解到 ，到了5月17日学校才能复课。尽管如此，还是来了近百名教师、员工和学生，他们基本上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乘凉、闲聊。学校的公告栏前聚集了不少人，我凑上去一看才知道，贴的都是些标语、口号和小字报，内容几乎都是反对院长穆罕默德·艾德海米的。名为“民主学生运动”的落款传单上分别写着如下字样：“艾德海米=萨达姆”，“艾德海米是暴君，他禁锢学生的头脑，是萨达姆政权分子”，“坚决拒绝所有萨达姆政权的制度和人物……”

走进部分教室和实验室，除了简单的设备和实验仪器，就是厚厚的灰尘和死寂。战争期间，巴格达大学附近曾发生过激烈交火，因此，理工学院个别教室的墙壁和窗户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不是被流弹炸出窟窿，就是被炸弹震碎了玻璃。战争期间，技术精良的美军居然把一枚重磅炸弹投在校园里，有报道说，有3名员工被炸死。幸亏战争爆发前教师和学生放假回家，否则，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一位教师告诉我，美军把守小院大门，不完全因为这里曾经是遗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地点，还为了防范歹徒在这里胡作非为。据他介绍，巴格达沦陷后，原本平静的巴格达大学并没有幸免于突然出现的抢劫风潮，护士学院、机械工程学院部分教学设备、发电机，甚至课桌和椅子都被当地的不法之徒抢走了不少。

5月14日，大学所有的教师自发组织了一次选举，把生物化学教授萨米·穆德哈法推举为新的校长。但是，5个月后，这名校长被伊拉克高教部免职，引起一阵风波，大批学生和教师，包括29名学院院长联名上书抗议政府的决定。当然，这是后话了。

5月17日，我再次来到巴格达大学，试图看到人流如潮的开学盛况，但是，冷冷清清的校园让我大失所望。虽然人数比半个月前多了几百，但是，和满员时可以达到2万人的状况不能相提并论。况且，这几百名学生当天也仅限于了解情况和交流信息，连最基本的入学注册都无法进行。视野开阔的校园看不到学生成群结队的热闹景象，教学楼内更是沉寂如昨。经过了解，导致如此冷清的主要原因是管理层陷入瘫痪，没有人出面组织复课的各项工作。

位于巴格达东区的穆斯坦里耶大学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之一，1227年，这里建立起穆 斯坦西里耶书院，由此成为阿拉伯世界高校鼻祖。我在那里看到，学生报到的情况要比巴格达大学好一些，但是，学校遭到的劫难却远比前者更严重。在文学院的4层教学楼里，近80间教室、办公室、阅览室和电教室的门窗几乎全部被砸碎，里面的所有电脑、电视、空调、书籍等工作和教学设施遭到洗劫和破坏，约半数的房间还被纵火焚烧。据了解，对穆斯坦西里耶大学的抢劫从4月9日美军占领巴格达时就开始了，一直持续了3天，歹徒为掩盖罪行而纵火燃烧的浓烟曾经在巴格达上空蔓延，使这座草木丛丛、建筑古朴的校园一片狼藉，而忙于占领城市和对付萨达姆军队的美军根本无暇，也不愿理会这种行为，抢劫在大行其道。

图9：穆斯坦里耶大学也是难以按时开课

这里的一位老师告诉我，基本教学设施被洗劫一空，是导致学校无法开课的主要原因之 一。此外，管理和师资力量严重缺乏。和此前在巴格达大学目睹的情形一样，萨达姆倒台后，这里也发生了反攻倒算的政治运动，占管理和教学力量多数的复兴党成员被迫下岗，虽然部分非党教职员工通过选举组成了新的管理机构，但是，他们的人手还无法满足各专业学生复课的实际需求。通过其他方式了解到，当天其他各所大学的情况与这两所大学大同小异。曾经有20万名学生和1万名教师的伊拉克高校并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摆脱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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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单位 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 王轶华

装帧设计 周剑峰

美术编辑 路   静

技术编辑 徐雅清

照片摄影 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